犹记当时沈鸾离开京城,裴衡说的,就是待她回来,再给她带橼香楼新出的糕点。

    而如今,送糕点的却成了沈鸾。

    双拳紧握,指骨作响。

    裴晏自郑平手中接过糕点,果真是橼香楼新出的芙蓉酥。

    沈鸾大抵是知晓裴煜今日带裴衡离开。

    他冷声一笑,随手将糕点丢在身后一宫人怀里,裴晏声音冷冽:“赏你了。”

    那宫人战战兢兢,伏跪在地,额头贴着地面。

    裴晏再没朝那糕点望去一眼,他甩袖,径自往城墙下走去。

    朱轮华盖香车静静伫立在一旁,早有宫人垂手侍立在车旁,遥遥瞧见裴晏,宫人福身,朝裴晏行了一礼。

    撒花软帘掀起,裴晏视线忽的顿住。

    马车内坐着一人,那人云堆翠髻,一身海棠花红宝相花纹织雨锦罗衣,沈鸾枕着青缎靠背,闻见声音,她悠悠朝裴晏望去。

    秋眸盈盈,晕染笑意。

    裴晏一怔:“你……”

    他双眉紧拢,急急往城门望去,原先停着的马车,早不见了踪影。

    空中只剩下雨丝飘零。

    再转过身,却见沈鸾笑着望自己:“那糕点你可吃了?”

    裴晏喉结滚动,哑声:“并未。”

    马车内檀香阵阵,沈鸾自一旁的矮柜中端出一个小巧的漆木攒盒,递至裴晏手中。

    “那正好,你试试我做的芙蓉酥,我觉得我做的比橼香楼的好……”

    一语未了,手中的漆木攒盒险些落地。

    沈鸾急急攥住。

    大雨倾盆,车帘随风晃动,隐约露出马车内一隅的春景。

    唇齿相依。

    良久,马车内终响起裴晏喑哑的一声。

    “你都知道了?”

    “嗯。”

    “给他的是橼香楼的芙蓉酥,给我的是自己做的?”

    双颊绯红,沈鸾一双杏眸迷离,人比花娇。

    少顷,裴晏方听得沈鸾很轻很轻的一声:“……嗯。”

    他又一次吻住了人。

    第一百零三章

    雨丝摇坠, 长街湿漉。

    轰隆一声雷响,瓢泼大雨浸染京城。

    街上行人纷纷,各色油纸伞相映争辉, 好不热闹。

    朱轮华盖香车缓缓停在沈府前,一众侍从手持油纸伞, 垂手侍立。

    少顷, 墨绿车帘掀开,裴晏和沈鸾相继自马车上而下。

    有裴晏在, 绿萼和茯苓自然识趣, 没抢着上前服侍自家主子。

    鸦青色的天幕不见一点日光,沈鸾款步提裙,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倏然双腿一软,直直往前跌去。

    裴晏眼疾手快,搀扶住人:“小心。”

    双颊未褪的红晕透添了一层。

    眉目传情, 沈鸾那双盈盈杏眸尚有未褪尽的春意。

    她嗔怪剜裴晏一眼,沈鸾只当自己是凶狠警告, 殊不知这一眼有多含情脉脉。

    裴晏面不改色。

    沈鸾又瞪一眼。

    谁能想到, 人前一本正经的裴晏,背地里做起那等子混账事来, 却是半点也不含糊。

    自己好心好意送了芙蓉酥,裴晏偏不当心,手抖全洒在沈鸾身前。

    罗衫半解,裴晏薄唇落在沈鸾耳边, 温热气息洒落, 裴晏声音淡淡。

    “卿卿做的,自然是半点也不可落下, 不然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薄唇顺着颈边往下。

    彼时马车外大雨瓢泼,雷声震耳。

    沈鸾贝齿紧咬下唇,深怕唇角发出的动静,叫马车外的人听了去。

    掌心的丝帕紧紧攥着,沈鸾心惊胆战,握着丝帕的手指指尖泛白。

    少顷,沈鸾眸光渐渐迷离,气息不稳。

    身前的芙蓉酥都让裴晏吃了去。

    左右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却折磨得沈鸾不轻。

    罗衫轻薄,身前心衣的料子,本是柔软细腻,穿在身上,定然不会觉得有半点不适。

    然此时此刻,沈鸾却觉得心衣粗糙得厉害,穿在身上,哪哪都不适。

    沈鸾羞红脸,又气又急,也不知道那一处,是不是破了皮。

    身子摇摇欲坠,先前那一遭,折磨得她没了力,如今走两步路,沈鸾都觉得双足无力,似踩在棉花堆上。

    茯苓和绿萼瞧见,还只当沈鸾是小日子来了,腹痛难忍。

    殊不知沈鸾不过是心虚。

    髻松钗乱,临下马车之际,沈鸾握着靶镜,细细打量了自己一番。

    那罗衫上的褶皱都让她抚平了去。

    然到底还是心虚,茯苓和绿萼自幼在她身旁服侍,若是叫她们看出异样,那她日后可真没脸活下去。

    亏自己先前还觉得裴晏比不上裴仪花样多,如今想想,自己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思及此,沈鸾又瞪了裴晏一眼,愤愤不平。

    裴晏脸色从容淡定,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可是身子不适?”

    明知故问,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