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成笑容一僵,木着脸转身,朝李昀拱手道:“殿下,这两个孩子自告奋勇要来状告清纶教,缠着门口的衙卫痛哭,很勇敢。”

    李昀失笑:“多谢焦捕头相护。”

    焦成本来想扯扯嘴角,后来,还是放弃了。

    他面无表情地跟在谈征身后,如暗夜之影。

    “下官明日会前去拜访。”谈征抬手相送,“今日,多谢二位殿下。”

    “谈知府辛苦。”

    裴醉摆摆手,望着知府衙门的人如散潮般撤走,转头朝着李昀笑道:“累了吧?”

    李昀正要摇头,却只觉得腰上箍着一双有力的手。

    他脚下一轻,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放到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背上。

    身后划过一丝风声,马鞍一颤,后背贴着那人的胸膛,李昀脸蓦地红了,双手无处安放,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冷?”

    裴醉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不合礼数。”

    李昀声音发干。

    “元晦啊,这时候还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

    “我”

    “驾!”

    马猛地长嘶扬蹄,李昀往后一倒,便正好埋进了裴醉的怀里。

    “唔”

    李昀听见一声闷哼,焦急道:“怎么,我碰到你伤口了?”

    “没事。”裴醉声音有些哑,“有点累。”

    “那”

    “元晦啊,你帮为兄牵着缰绳可好?”裴醉低咳两声,呼吸顿了顿,声音渐低,“为兄想休息一会儿。”

    李昀自然是不会拒绝,他将缰绳放进自己手心里,只觉得磨得掌心发疼。

    “还记得我当年怎么教的吗?”

    李昀抿着唇。

    他能说他忘了吗?

    裴醉低笑一声,用手掌包住李昀的双手。

    “如果控制不住,还有我在。”

    李昀咬牙点头。

    陈琛在不远前方带路,后面跟着望台驻军,速度并不快。

    一路从街巷中行至城门外,沿着杨柳堤岸的碎石路,朝远处灯火宵明的驻兵地而行。

    李昀肩头一沉,侧脸贴着那人的额头,只觉得烫如烙铁。

    他心里一慌,低声焦急道:“忘归?!”

    “嗯?”

    那人声音哑着,短短一个字,却许久才回应。

    “你发热了。”

    “嗯。”

    李昀被裴醉抱在怀里,而马又一路疾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跟裴醉不停地聊着。

    “申行手里有盖家的把柄,他把五年前东宫的刺客身份给了我,还有这些年,盖家通过漕运贿赂申行的种种账目,都记录在册,在我手里。”

    “嗯。”

    “我猜,你将盖顿下狱,用的是五年前盖家对我用过的手法,没有证据,对吗?”

    “”

    “忘归?”

    “咳咳是。”

    “现在有了。”李昀鼻尖发酸,“盖家若要保住官位,那就那钱粮来换。”

    “”

    李昀只觉得那人身体不停发颤,连呼吸都在发抖。

    “忘归,别睡。”李昀喉咙干哑,“你要撑住。”

    那人的手掌滚烫无力,却仍是努力握着李昀的手背,轻声道:“别怕,我在。”

    短短几个字,李昀猛地红了眼圈。

    眼角的温热被秋风扫过,藏进了鬓角。

    他不怕。

    这世间,除却生死,再无可惧怕之事。

    这不长的旅程,李昀却觉得漫长得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

    陈琛终于拉了缰绳,调转马头,朝着两人而来。

    “殿下,我们”

    “帮我一把。”李昀声音发颤,手缓缓松开缰绳,裴醉的双手也慢慢垂了下来,整个人倒在李昀的肩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将将军?!”

    “别声张!”李昀喝住他,努力撑起裴醉的身体,脸色也是一白,忍痛道,“扶他进营帐。”

    “是!”

    陈琛背起裴醉,撒腿就跑。

    陈琛在营帐门口转来转去,右手握着冰凉的剑鞘,谨记裴将军的教诲,心里再急也面无表情。

    忽得,两个身着军中战铠的兵卒和一个白袍布衣急急走向主营帐,在陈琛面前站定,拱手低声道:“指挥使,谈知府派我们来送药。”

    陈琛仔细地打量着三人,忽得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铁剑,尖峰直指那白袍杏林:“万草堂坐堂大夫我都认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昀忽得掀了帐帘,盯着那三个人,低声道:“进来吧。”

    地初看见裴醉昏迷不醒的模样,眼泪刷地便流了出来。

    玄初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天初放下手里的药箱,伸手掀开裴醉身上的薄被,发现主子身上的黑色皂衣已经被剥了下来,只剩染了血的中衣,血迹从左下腹一直向下蔓延,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多次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