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干到参将吗?”裴醉斜眼看他。

    “因为酒量不行?”

    裴醉无可奈何地推了他一把,陈琛直接用脸亲吻了大地。

    “回去好好睡。”

    “哦,好。”

    “明日早些到我帐前,我有事要交代。”

    “嗯,好,将军。”陈琛糊涂着,四脚撑起身体,像只睡迷糊了的豹子,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裴醉按着腹部的伤口,又昂头喝了一口酒。

    若是能喝醉,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忘归,你回来吧。”

    裴醉刚咽下一口酒,却听见李昀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顺着秋风就碎在了自己耳边。他转头,看见李昀的长发披肩,被夜风吹得微扬。

    李昀淡淡道:“兄长有酒却难醉,这借酒入眠又从何说起?”

    “倒是白白担了这个好名字。”裴醉按着伤口踉跄站起,脸色白了白,无奈道。

    李昀抬手想搀他,裴醉却将自己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

    “快回去休息。”裴醉目光垂在李昀的脚踝上,哑声道,“再折腾下去,天就要亮了。”

    “裴忘归,你这是在干什么?”李昀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垂着头,终于忍不住,将胸中的怒气爆发了出来,“亲眼看见我身上的伤,愧疚到看都不愿意看我?”

    “”

    裴醉左手攥着酒壶,指节发青。

    “所以,你就肆无忌惮的糟蹋自己身体?这样,你心里就好受了?”李昀气得手也发颤,睫毛也发抖,一贯的温文修养在裴忘归面前都丢去喂了狗,连点渣都不剩。

    裴醉抬手,想搭上李昀的肩,却被他拨开。

    “你这样,也配我做的兄长吗?”李昀压着话尾的颤抖,“你,你还配做大庆的摄政王吗?”

    李昀上前一步,将裴醉逼到营帐跟前,抬着下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曲线被月色映得柔而雅。

    裴醉微微怔住。

    他抬手抹去李昀睫毛上沾着的泪水,无奈地笑了。

    这咬牙切齿又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又好笑。

    “是,为兄错了。”

    裴醉揽着他的腰,将他轻轻抱进怀里。

    “只说不做,枉称君子。”李昀心头的火燎原,颤抖犹在,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惊怒。

    裴忘归这样的表情,他见过。

    是在裴家五口的灵堂上。

    他李昀还没死,就已经被裴将军放在心口哀悼了。

    “君子之道,非常人道。”裴醉笑道,“为兄啊,走不了,也不想走。”

    “那你看着我走。”李昀攥着裴醉的衣服,呼吸急促,“站在旁边看着,不许藏起来。”

    “为兄是大庆的摄政王,想藏也没地方去。”裴醉闭着眼,疲惫笑道,“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再这样,天真的亮了。”

    两人看着窄窄一张四方胡床,红木雕栏,简朴地围了三边。

    “元晦喜欢睡里面,对吧?”裴醉确实有点支撑不住了,扔了外衫,单臂撑在被褥上,朝里面拍拍软褥,“上来吧。”

    “我”

    “又不是没睡过。”裴醉打了个呵欠,“快点。”

    两人竹马总角,小的时候曾如此背对背而睡。

    可,李昀心头失了磊落坦荡,闻得此言,只觉得字字锥心。

    “嗯?”

    那人懒洋洋的抛来一个字,砸得李昀顿时头晕眼花。

    “难道在等为兄抱?”裴醉撑着额角,失笑,“这么大了,还撒娇啊。”

    李昀抖着手,解开腰间的玉带,一个没拿稳,便铿锵落地,砸得裴醉睡意不翼而飞。

    “到底怎么了?”裴醉皱了皱眉,抬手握着李昀的手腕,“抖这么厉害,哪里不舒服?”

    “没事。”李昀脱了青纹外袍,坐在胡床边,手攥着薄被一角,视死如归的往软枕上一倒,假装自己心中稳如磐石,不被声色所侵扰。

    “还抖?”裴醉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呼吸交缠。他抵着李昀的额头,皱了皱眉:“比我凉多了,没发热。”

    李昀死死咬着牙关。

    抱着被子,朝里面翻了个身。

    “今年犯太岁。”李昀声音发闷。

    “谁?我?哦,是了。怎么,你要带为兄去佛寺开开光?”

    “你去佛寺没用。”

    “怎么?”

    “你属玄铁的,拜什么佛也救不了。”李昀狠狠闭上眼,把道德经在心头翻来覆去的默念。

    “你”

    “睡觉。”

    李昀打断了那人还想要继续的胡言乱语,恨不得天色赶快大亮。

    这煎熬,逼得人想要发疯。

    第14章 军户

    李昀本就浅眠。

    加上这同床的煎熬,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他背抵着裴醉微颤的脊背,能明显察觉到那人在忍着疼,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