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

    比小麦皮更好吃一点。

    人是不会吃人的。

    在尚有选择的情况下。

    他们是饥荒流民,却被这个世道,逼成了畜生。

    李临吓坏了,抖着右手,抓住李昀的左手,然后两只手都死死地抓牢了,生怕李昀把他丢下。

    “带他们走,去京营。”裴醉朝着天威卫吩咐着,然后慢慢地抽刀出鞘,右手从车厢底板抽出一把纹龙玄铁宝剑,塞进了李昀的手里。

    裴醉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梁王,替陛下拿着,请他亲率京营平乱。”

    第69章 谋算

    高府。

    正殿内门窗紧闭,殿内燃了四五支香烛,几个人的身影被烛影印在了窗户纸上。

    为首红漆木椅上端坐的,是内阁首辅王安和。

    左下首,是高府当家人吏部左侍郎高功,右下首,是高家三公子高放。

    三人手边的茶只剩一半,白釉茶盏壁早已凉透了。

    “还有半月,便是京察了。”王安和先开了口,看着春风得意的高功,也跟着笑了,“吏部尚书如今职位空悬,除了高侍郎,不做第二人想。”

    高功笑呵呵地起身拱手一谢:“还要多谢王阁老。”

    王安和摆了摆手,推辞道:“此事我不敢居功。”

    高功缓缓地将视线投到高放的身上。

    高放起身,将袖口中早已准备好的一本薄薄账册双手恭敬地递交到了王安和的手上。

    王安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很快地遮掩了下去,第二次推辞道:“贤侄这是做什么?”

    “盖家查抄的产业铺子,里面有一半,都应到是属于王阁老的。毕竟,若无王阁老差人暗中怂恿盖无常,为了盖顿而铤而走险,粮船也未必会炸,而摄政王也不会借此由头将盖家直接下狱。”

    高功不方便说的话,全由着高放代为传达。

    毕竟,若小辈做了错事,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只是一时糊涂,累及不到高家,至少,从面子上,王安和绝不会翻脸。

    王安和果然面带怒色,却只低叱了一句:“小子无礼!”

    高放立刻跪了下去,重重地叩了头。

    高功知道王安和一贯手不染脏水,做事从不留任何证据,说话也留着三分余地。

    先皇在时,王安和与清林站在对立面,秉性清直,可不受先皇信任重用。

    幼主无能,摄政王跋扈,他依旧不受信任,于是那高傲的内阁大学士才终于心灰意冷,肯弯下腰,丢掉文人那不值一提的傲骨,在浑水里摸钱发财。

    不过,那人说话从来不肯明着说,这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心内不安,今夜只想着无论如何要将王安和的嘴撬开,让他彻底承认自己的站队。

    “放儿,你话多了。”高功声音冷淡,转而笑着道了歉,“老三没什么脑子,只一股冲劲儿和真心,想着孝敬阁老,却不会说话。”

    王安和那横眉冷目的怒意方才一点点收敛了起来,又换上了平常的温和淡笑。

    “贤侄起来吧。”王安和抚了抚袖口的褶皱,只朝着高功说道,“你我同舟,何必试探。”

    高功这才真心的笑了。

    高放跪着上前,双手捧着那账册高举过头,神态极为恭敬,话语哪里还有之前的冲动莽撞:“请阁老恕罪,请阁老喝茶。”

    王安和的神情也变了,再不是平日里那完美无缺的温和笑意,眉眼间藏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用手捏着账目,一页页地翻了过去。

    “嗯。”他从鼻腔里溢出一丝满意的低哼。

    “盖家,明日黄花罢了,不值一提。”王安和笑了,“来日,清林还得指望着高家。”

    “那崔家”

    “与陛下一体。”

    “阁老是说”

    王安和不悦地合上账本,那纸张摔落木桌的声音,让高功不敢再过多越线,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来日,我高家仍携手崔家,一同稳固江南财政。”

    王安和悠然地微微笑了一下,话的内容却天惊地裂。

    “主少国疑,动荡不可安。”

    高功咂了咂话中深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莫非”

    “崔家有用。”王安和又抚了抚袖口,用指尖反复揉捏着那褶皱,非要将它展平不可,“毕竟,天子身前,还有一个摄政王。”

    高功手有点打哆嗦,脊梁骨一阵阵冒冷气。

    他其实没想谋反,高家也只是精于财钱一道,他本想将王安和绑上高家的船,谋求官职,却没想到,那老狐狸反而将高家拉向了悬崖峭壁。

    高功唯唯诺诺的样子,全落在王安和眼里。

    于是,王安和转而看向高放:“贤侄可有心?”

    高放的柳叶眼微微眯了起来,越过自己冷汗遍布的老父亲,直接重重跪了下去:“愿为阁老门下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