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心吗?”李昀从胸前取出那枚雕得极为精美的扇坠,大雨坠在扇坠上,如雨后青荷般不留一丝痕迹。

    “父皇可曾问过我,是否想要?”

    李昀望着裴醉的身影,声音含着哽咽与悲伤。

    “苍鹰折翅,兄长没能陨落在他所钟爱的天空,只能被迫与肮脏的尘土同归于尽。”

    “父皇可曾问过他,可否愿意?”

    王安和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下官以为,裴王是愿意的。”

    他的视线落在裴醉的身上。

    “若他不愿,这世间没有人能强迫他低头。”

    李昀放在身侧的拳头死死地颤了起来。

    “可,我舍不得。”

    李昀抬步走向裴醉,在雨中,朝他拼命地奔跑而去。

    拦住了。

    李昀脚踝钻心的疼,可他全然不顾,俊秀苍白的脸被雨水沁得冰凉,可唇边带上了一丝释然的笑。

    我拉住你了,忘归。

    李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出了两个小虎牙。

    裴醉视线模糊着,似乎看见了李家两个人一远一近地朝他奔跑而来。

    李临脸上的惊惶终于褪去,一副完成任务的心满意足,朝着裴醉摇摇晃晃地扑了过去。

    “真是”

    裴醉失笑,努力撑了一把身体,刚抬头,便看见一道锋利箭柄在雨中倏然划过,朝着天子背心要害凶猛而去。

    裴醉瞳孔一缩,几乎是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爆发了出来,如离弦的弓一般,两步上前猛地推开了李临,那柄利箭便重重地钉在他的心口。

    位置,几乎与五年前那道伤一模一样。

    裴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远,重重摔入了雨坑中,溅起一圈惊天的雨水。

    李昀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很慢。

    第一个朝他跑去的步景离,被吓得呆怔在原地的李临,不知所措的杨文睿,还有暗自窃喜的高功,这各异的神色,皆落入李昀颤抖的瞳孔中。

    他没有上前,却慢慢转了头,看向了王安和。

    首辅脸上的笑容温和一如往昔。

    “太傅”他声音发干,心头的火快要将他烧成了灰,“是你为什么?”

    “殿下心怀天下,胸有仁义,尊天子友爱兄弟,下官作为殿下的老师,实在是很欣慰。”王安和似乎是想抬手替他拨去眉间的愁绪,却自觉僭越,收了悬在半空的手。

    “殿下放弃了先皇遗诏,是殿下全兄弟的仁义。”王安和笑了笑,“可下官从来没说过,要放弃。”

    第74章 幽禁

    周明达嘴里叼着一根细长草杆,白色长麻衣服上沾了无数根短树籽,他也不在乎,邋邋遢遢地骑驴进城,还觉得怡然自得。

    驴半只脚刚迈进城里,老头子的鼻尖便动了动。

    不对劲,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有点重啊。

    周老夫子在刑部大牢里待了两年,养出一个闻风而动的敏锐嗅觉。

    他神神叨叨地在驴软绵绵的耳朵旁边嘀嘀咕咕:“走了走了,快,咱们不回去了,走远点。”

    驴不乐意了,尥了蹶子,差点把周老夫子的腰对半折断。

    方宁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追,刚追上,从天而降一把老骨头,两人结结实实地叠了个罗汉,方大夫一把小身骨险些也要散了架。

    “周周先生,你怎么突然调头”

    “裴小子肯定又在鼓捣些什么杀人坑人的事,咱们不回府了,还是去城外桃花坞沽酒喝。”

    “可是,这两天殿下的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看看”

    “看什么看!”周明达用手里的破洞扇子砸了方宁的白方绸布冠,“裴小子自己让你去城外散散心,说明他觉得自己没啥事,你瞎担心什么?”

    方宁‘哦’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手绢擦了擦手,嘀咕道:“殿下从来都觉得自己身体比牛壮,其实比兔子还脆弱。”

    周明达耳朵动了动,用胳膊肘捅了捅方宁的药匣子,脸上满不在乎,却不经意地试探道:“我说阿宁啊,那臭小子到底怎么了?我看他最近吃不下东西,肠胃不舒服?”

    方宁苦着脸:“嗯。”

    “害,这富贵病。”周明达啧啧两声,“就没见过征战沙场的将军身体能娇弱成这副德行的。我说,他那些胜仗,都是敌人拱手让的吧?”

    “呃这个”方宁挠了挠脑袋。

    幸好项叔不在,否则他听到这话,又要微笑着磨刀了,好可怕。

    周明达挠了挠下巴茂密歪斜的胡茬,把方宁捞上了驴背,正要朝着城门方向走,却看见了巡城军士步履匆匆地拎着兵刃朝着裴王府的方向而行。

    周老夫子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便凝重了两分,装神弄鬼地捏着手指节,眉毛渐渐地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