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高阳一路摸进正殿,只听见正殿里稀里哗啦的砸东西声音。

    “滚。”

    裴醉声音虚弱而嘶哑,可隔着门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人的抗拒。

    方宁噙着眼泪,几乎要给他跪下了。

    “殿下,是我啊。”

    裴醉脸色惨白,胸口的箭头还未取下,整个人绷得很紧,红着眼喘着粗气,仿佛一只离群迷路的孤狼,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周明达握着划伤的手腕,就要上前硬扳倒那个倔强不听话的人。

    “周先生,别!”

    方宁一把抱着周明达的腰,死死拽住他:“殿下已经意识不清了,你过去,他真的会杀人的!”

    周明达不听,一把甩开方宁两步便上前。

    裴醉眼神极冷,右手干脆利落地出拳锁喉,左手双龙抢珠刺夺双目,两道杀招把周明达按在地上打,胸口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周明达的肩膀上,晕湿了一大片。

    “混小子!你再打下去就死了!”周明达喉咙被掐出了青紫的掌印,话说不清楚,脸也涨得通红。

    裴醉仿佛无情的杀戮傀儡一般,面无表情地收紧了手掌。

    “裴世叔!”

    申高阳惊呼一声,拉开门大吼:“裴王府暗卫都死哪去了?!”

    方宁抱着药匣子瑟瑟发抖:“前两日,殿下把一半暗卫拨去梁王府,另一半派到江南去了。”

    “谁家王府空得这么丢人?!”申高阳急了,又不敢上前,只能随手拿了个花瓶,朝裴醉肩膀砸了过去。

    裴醉微微抬眼,那眼神里的空洞和杀意把申高阳吓得一激灵,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周明达趁着两人对视的空隙,捏着裴醉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床上。

    裴醉闷哼了一声,胸口的箭伤撕扯得更加厉害,那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手指也开始微微发颤。

    “知道疼,还有救!”周明达不敢碰他胸口那骇人的箭伤,只喘着粗气用绳子把裴醉右手绑了起来。

    忽得,他耳畔传来一阵锐利的微响,周明达一惊,立刻后退半步,看见裴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匕首,手腕一转,险些要了老夫子的命。

    “你能不能别这么倔!”周老夫子终于怒了。

    裴醉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牙关紧紧咬着的‘咯吱’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无一不昭示着那人极为不妙的身体状态。

    周明达朝着方宁问:“我现在打他哪里,不会伤到他?”

    方宁哭丧着脸:“哪里都不行。”

    周老夫子骂了一句,撸起袖子莽了上去。

    裴醉左手比右手利落,刀刀朝着要害去,打得周明达左支右绌,周老夫子啃圣贤书长大的,这两年好不容易把膝盖养好了,勉强修习了点强身健体的拳法,可他又哪里是裴醉的对手。

    “停手,够了!”周明达盯着那胸前逐渐晕开的一团血迹,又气又急,干脆舍了一条手臂,等那匕首刺进血肉的瞬间,老夫子忍痛反手握着裴醉滚烫又发颤的手腕,怒吼道,“你敢杀我,就是弑师!你个大逆不道的臭小子,欺师灭祖!”

    裴醉那空洞到寒冻的眼神似乎有些波动,如古井风起涟漪。

    “老夫教你下棋,教你韬光养晦,他娘的都教到了驴身上!你这个没脑子只喜欢使蛮力破局的武夫!蠢货!”

    裴醉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不给我送终,老夫骂你三辈子!”周明达掰着他的手指,余光扫着那胸口逐渐加速晕开的血迹,急了,“松手,臭小子!”

    裴醉握着匕首的手虚虚松了一握,周明达忍痛甩开那把破匕首,接住裴醉骤然软倒下来的身体,抬手摸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脑袋都熟了,手还这么凉。臭小子,真不怕折腾死自己。”

    申高阳松了口气,看着周明达的背影,脑中似乎闪过什么,有些不敢认,只喃喃道:“阁下姓周莫非曾是东宫”

    周明达后背一僵,把手中染血的匕首塞到了方宁的手里,跛着脚掩面冲了出去。

    申高阳还想说什么,可方宁失声大叫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殿下!!!”

    申世子两三步便上前,扑到床边,看见裴醉开始大口地吐着血,那血迹已经把白色中衣领尽数染成了红黑色。

    “这血!”申高阳一惊,“他中毒了?!箭上有毒?!”

    方宁吸了吸鼻子:“嗯。”

    三年前就有了。

    方宁颓然倒在地上,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申高阳娇嫩的小手一拍床,怒道:“赶紧解毒啊!”

    方宁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这毒本就没有解药,而殿下身上的另一种毒,已经深入肺腑了我该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