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凉入骨的寒意裹着李昀滚烫的身体,李昀耻辱而颤抖地推开了那具尸体,无力地抱着凌乱的官服,死死维护着自己最后一丝作为人的尊严。

    盖无常却将那尸体一脚踹到了李昀的面前,那尸体毫无弹性的手臂皮肤冰冷地沁在李昀灼热的肩头,那忽如其来的凉意几乎让李昀本能地向它伸出了手。

    可心口无尽的屈辱和痛楚让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牙关咬得直直发颤。

    “抱着吧,殿下。”盖无常诱惑道,“欲火焚身,死人也能为殿下降温。”

    “可杀”李昀缓缓闭上了染上情、欲的双眸,颤抖着,低声说道,“绝不可辱。”

    “了不起!”盖无常甚至为他鼓掌叫好,“可,殿下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要怎么死?”

    李昀微微抬起了眼。

    那清冷如雪莲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决绝。

    他从凌乱的腰带间摸出一只削得锋利的薄铁,朝着脖颈重重抹去。

    只来得及割了浅浅一道痕,便被盖无常夺了下来。

    “殿下,人生不易,莫存死志。”盖无常按着那道淌血的伤口,用手指贴在了李昀微颤的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李昀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一声声,打碎了他全部的自尊。

    忘归。

    他苍白的唇微微张了一道缝,无声地念着。

    一滴晶莹的泪水,挂在微颤的睫毛上,终于顺着脆弱剔透的脸颊淌了下来。

    第84章 出府

    方宁蹲在床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裴醉的睡颜。

    眼睛酸胀到了极点,他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眼睛,就这么瞬间的功夫,裴醉猛地张开了眼,右手如鹰爪迅疾地抓向方宁的手腕,将无辜的方大夫扯得身体一歪,跌坐到了地上,指缝里的银针也顺势而落。

    “殿下”方宁苦着脸,揉着摔疼的屁股,“你冷静点。”

    “滚。”

    裴醉声音极冷,扶着床沿就要起身,可方宁死死地拽着裴醉的中衣边角,又胆怯又勇敢地望着他。

    “殿下,你不能下床啊。”

    裴醉转身,那剑眉冷厉地微微下压,惨淡的薄唇抿成了一条锐利的直线,他一步步逼近方宁,眼瞳里阴云翻滚,惊得方宁抱头瑟缩,似乎是想起了那人昔年在军营里的铁血手腕。

    “殿下想去就去!!”方宁吓得哭腔发颤,双手颤巍巍地捧了十全大补丸,高举过头顶,“吃点补药再走。”

    裴醉抬手甩了那丸药,钳着方宁纤细的手腕,声音喑哑而低沉:“蓬莱。”

    方宁同手同脚地向后退了半步。

    “殿下,你是不是疯了?!”

    “别浪费我的时间。”裴醉冷淡地重复了一遍,“拿来。”

    方宁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蹭’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反捏着裴醉消瘦的手腕,颤抖着朝他吼:“我早就说过,蓬莱为火,它虽能激发你体内的气力,可也燃烧着你的”

    他说不下去,憋得脸色发青,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地落了下来。

    “拿来。”裴醉嘴里只有这两个字,面无表情,冷淡平静。

    “求你了,求你了,殿下。”方宁在裴醉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哭得委屈又崩溃。

    “我再说一遍。”裴醉捂着胸口的伤,微微弯了腰,势在必得的目光如利箭插入方宁的眼底,“拿来。”

    方宁被裴醉身上的杀气激得冷汗直冒,却拼命地摇着头。

    “殿下,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差到了什么程度,可,可我知道。你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的反噬了”

    裴醉一把夺过方宁的药匣子,无情而冷漠地甩着里面的瓷药瓶,寝殿地上都是碎瓷渣子。

    方宁急得团团转,终于破釜沉舟地扑上前去,抱着裴醉消瘦的腰,崩溃地哭喊着:“你救回来梁王殿下,可自己却不在了,你让梁王殿下一个人怎么撑下去!”

    裴醉握着药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蓦地想起,那滚烫的眼泪和不肯放开的五指紧扣。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没有资格,轻掷自己的性命。

    裴醉缓缓放下了握着药瓶的手臂,五指微松,那瓷瓶便清脆地滚落在了地面。

    方宁惊慌失措地爬了过去,把药瓶死死地抱进了怀里,生怕裴醉反悔,又要夺回去。

    “先生呢。”裴醉哑声问道。

    “周先生去找人帮忙了,他说,你就安心在府里等。”

    裴醉垂了眼帘,轻轻握着左手的扳指。

    “怎么可能安心。”

    “殿下!!”

    扶宽惊慌失措地奔了进来,方宁看着那人满头的汗,也跟着急得后背出汗。

    到底又怎么了?!

    “城内乱了。盖家余党在城里大开杀戒,放火抢劫,就是冲着作乱去的。”扶宽犹豫着,从腰间抽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轻声说道,“还有,这是飞鸽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