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睿眉头拧得更紧了:“本官?”

    文书见他茫然之色不见作伪,也蹙了蹙眉,小心回禀道:“若非大人自毁案卷库,引蛇出洞,逼得他们相互攀咬,如何能一网打尽?”

    杨文睿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起身,惊道:“你再说一遍!!!”

    文书没想到能正面迎击杨文睿的暴怒,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一脸口水,他抹了一把脸,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杨文睿颤巍巍地奔了出去:“来人!!”

    等了许久,才从垂花侧门奔来一守卫,拱手说道:“杨大人,有何吩咐?”

    “案卷库”杨文睿捂着胸口,半天没喘过气来,极艰难地问道,“又走水了?!”

    “是。”

    “为何不回禀?”

    “大人说,今日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大人写奏疏,所以”

    杨文睿眼前一黑,被李昀稳稳地扶住。

    “梁王殿下老臣不,下官下官要去处理”

    “杨御史快去吧。”

    李昀的视线落在那守卫身后的猫着腰拎着水桶的小厮身上,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并没有多说,只淡淡朝着那灰头土脸的小厮道:“你暂且留下,进来回话。”

    那小厮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跟在了李昀身后,进了内室,极快地关上了门,抹了把脸,单膝跪在了李昀面前。

    “主子。”

    李昀清冷的目光扫在那小厮微挑的眉峰上,拿起了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案卷库走水,是你做的?”

    “是!”小厮眉峰挑得更高了,两根眉毛手舞足蹈地打架,几乎是喜形于色了。

    “我不记得,何时授意你如此行事了。”李昀搁下茶盏,那杯盖清脆地扣着碗壁,激得小厮脊背一僵,立刻敛起了眉间的喜色,双膝跪了下来。

    “主子,属下”小厮抓耳挠腮一番,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说道,“属下只是不忍主子受这个窝囊气,所以,所以才擅自动手。案卷库走水,根本就是杨文睿御下不严,让吏部的盖家余党有隙可钻。杨文睿自家的事不管好,跑到别人家指手画脚,能查出就有鬼了。这一烧,让盖家的人以为他们买通之事败露,心中惊慌,自然会露出马脚,所以,所以小的才烧了案卷库。再说再说”

    小厮偷偷地瞥了一眼手掌心的墨痕,若无其事地接了上去:“再说高功虽不愿意背上识人不清驭人无术的坏名声,可杨文睿若都做到这种地步了,高功若再不拿出点诚意来,他以后就算做上了吏部尚书,恐怕日子也会艰难。另外,高功借这次机会,名正言顺地铲除吏部非他党羽,除了盖家,肯定还除了不少其他势力的棋子,于他大有助益。这样,属下既能替主子报仇,又能”

    “二十二。”

    李昀声音发颤,他握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这样张扬的手段,这般狂傲的语气,还有这温柔的解释。

    “是!”

    二十二腰背挺得很直,又偷偷瞄了一眼手里的小抄,暗暗舒了口气。

    一字不错,他真是个小天才。

    “忘归他是不是醒了?”

    李昀声音放得很轻。

    二十二嘴巴张得很圆。

    梁王主子果然非同常人。

    他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刚想点头,可李昀却已经拎着衣摆奔了出去。

    那青衫广袖与肩上的狐裘向后飞扬,整个人如同蹁跹的白鹤一般,转眼便消失在了这院子里。

    二十二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还能看见梁王主子如此失了分寸地狂奔,他怔在了原地,忘了主子最后的交代。

    ‘不许让他跑。’

    二十二一惊,疯一般地追了出去,可他哪敢在都察院众人面前显露身份,跑了两步,便只能垂着头小步快走,到底,还是把李昀跟丢了。

    李昀跑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他忘了自己的脚伤钻心的疼,也忘了马车就在不远处,他只拽了一匹马,策马狂奔。

    迎面的风如刀子,将他的眼泪刮了下来,那眼泪横着淌到了鬓发处,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从不觉得这距离远得让人绝望,恨不得生了翅膀,飞到那人身边。

    终于,‘宁远侯府’四个字撞进了他的视野,他几乎等不到马停,便侧身跳下了马,脚踝狠狠一扭,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声音。

    可他已经察觉不到疼。

    门口自然不会有人阻拦圣眷正浓的梁王入内,最多便指指点点,原来守礼有节的梁王也会如此失了礼数的破门而入。

    李昀早已管不得这些闲言碎语,他一路自正门沿着碎石板路奔向寝殿,刚推开院门,他便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