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该死。”

    “知道就好。”天初丢了手中的板砖,双手互拍灰尘,“这里有我,你们回去照顾周先生吧。他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揪着骆大夫的衣服满地滚着打。幸好没打出个好歹,要不然小主子的性命也难保。”

    “属下知道了。”

    天初无可奈何地扶着二十四的肩:“对了,去请个医馆坐堂大夫给方军医重新接骨头,他疯起来实在太有血性。”

    “是。”二十四认同地点点头,“多亏了方军医用头顶翻了周先生手里的药碗。”

    “别说了。”

    天初根本不愿回想起那晚鸡飞狗跳的惊心一幕。

    要是他回来得再晚一点,恐怕,就再也没脸下去见凤主子了。

    二十四抱拳要走,却被天初喊了回来。

    “把这只死狗拖走。”

    天初指了指地上笑着昏迷的二十二,嫌弃又无奈。

    老三怎么选的人。

    有点大病。

    第105章 夜游园(一)

    夜市灯火高挑,街旁商铺小摊喧闹,几乎是两步一人,三步一摊。

    承启男女大防严苛,考虑到大家闺秀上街带着幕篱确有不便,于是在夙秋节上,无论男女,都戴着面具。

    面具花纹百变,从上古饕餮蟠螭,到田埂间的猫狗兔鼠,应有尽有。

    在朦胧的橘色灯河下,百姓挽手结伴同行,嬉笑怒骂间,宛如精怪夜行。

    李昀将马系在灯市入口前的大树上,入乡随俗,随手从入口的摊位上买了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

    “公子真有眼光!这是内子最满意的画作。”

    小贩受宠若惊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锭,嘴跟抹了蜜似的甜。

    李昀微微颔首,双手戴上了面具,一双清隽明通的眼眸自面具后弯了弯。

    小贩有些看呆了。

    那狐狸面具上的笔触本就细腻灵巧,在这位仙人似的公子身上,竟更好看了些,仿佛鸡犬升天一样带上了几分仙气儿。

    小贩面对着这绝美的画面,只觉得这场景已经超出了他的学识范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赞美,只能喃喃道,自己婆娘的手艺果然全大庆第一人。

    “对了,公子,先别走,我还没找给你钱。”小贩光顾着流口水,忘了自己根本找不开这大额银锭,手忙脚乱地掏钱袋。

    “不必了,这面具值这个价格。”李昀看着呆怔的小贩,朝着他轻声解释道,“这图纹笔触成熟细腻,雅致不落俗,倒是有几分青大家刻墨的神韵。”

    “什么大家?”小贩憨厚地挠了挠头,朗声笑道,“就是我婆娘随手一画。”

    李昀目光扫过桌旁女子刻意弓背缩首的背影,只笑了笑,朝他微微颔首,提步离开,衣袂被风吹起,真有几分仙气飘飘。

    一个戴面纱的女子从桌子下面直起腰背,猛地赏了小贩一巴掌。

    “什么婆娘,粗鲁。”

    “别打别打,我错了错了,我是外子,你是内子。”

    女子松了口气,扯着那小贩的耳朵,咬牙叮嘱道:“说过了,不要跟人套近乎,一旦你惹上的是大官怎么办!你这颗脑袋够砍几次的?!”

    “哪有那么多大官。”小贩揉着红肿的耳朵,嘀嘀咕咕,又看一人缓缓到了自己的摊位上,眼神一亮,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热情地打了招呼,“这位公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若惊鸿,鸿一看就是天降紫微星,人间活菩萨!”

    “风度翩翩么。”

    那人低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女子拧了一把小贩的侧腰,刚要开口帮着招呼,忽得有些狐疑地看向那人。

    发尾高挑,头顶一根木发簪斜飞九霄,又戴了江湖人的木色竹笠,将边缘压得很低,只能看见那利落有棱角的下颌线和一双浅淡的薄唇。

    他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玄色劲服,身形高大却削瘦,宽腰带紧紧系着腰身,腰间一把短刀斜斜地挎着,双臂抱胸,似乎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一堆面具看。

    “刚刚那位公子,买的哪个?”

    “没了。”女子慎重地回答,“民女一样只做一只。”

    那人微微抬了脸,一只微眯的凤眸自竹笠下露了出来,那眼神里的锐光刺得女子一阵冷汗落下,反手将小贩护在了身后。

    “怕什么。”裴醉轻笑,“中元节早过了。”

    “稚儿怕鬼,民女怕人。”女子慎重说道。

    “怎么,怕我不留你们二人活口?”

    “怕。”女子一双水色双眸微颤。

    “行了,今日我没空杀人。你们收摊以后,去城外十里驿站,会有人送你们去河安。”裴醉向下按了按斗笠,指着角落里那只青面獠牙的面具,“拿那个给我。”

    小贩不是很能理解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嘀嘀咕咕道:“娘子又在跟野男人套近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