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累啊, 先生, 小瞎子来陪您了……”

    赵景玄知?道先生对于少年天子意味着什么。

    可他以为少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算失去了些什么, 或许需要久一些, 但总归会过去的。

    然而少年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在赵景玄耳边炸响, 一切都失了色彩,只剩怀中的人?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御花园与皇帝寝宫的那条路头一次那么长, 长到赵景玄竟觉得自己无论多么奋力迈开双腿, 似乎都跑不过少年血液的流逝,赛不过生命的消亡。

    “不要,不要……陛下,连楚荆!”

    赵景玄终于忍不住失控, 几乎嘶吼着喊出?声。

    整个胸腔似乎都要在不断呼进的冷气中爆裂开来, 却抵不过心脏传来让他颤抖的疼痛。

    他不想活着了……

    惶恐和无力从心底最深处升起?,你追我赶交织纵横着,连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这个平日总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男人?死死困住。

    他坚信,若当时天上突然降下神仙,告诉他天上的星星碾成粉能救连楚荆。

    他都愿意日夜虔诚三步一叩拜跪上西天,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摘下来捧到连楚荆面前。

    可偏偏是连楚荆自己不想活着了。

    他从未感叹命运不公?, 然而不想上天竟残酷至此,连西行的道路都一点点为他封死。

    然而上天总归是眷顾的。

    在万念俱灰中, 赵景玄突然看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光明,却足以让他泪流满面感恩戴德。

    他拼命让怀中的人?保持清醒,语气生硬而颤抖着:“活着……本王还没死,你若死了,你先生的仇该谁来报?!”

    话音刚落,怀中的人?竟真的颤颤巍巍睁开了眼?。

    然而不等他从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中缓过神,胸口?的剧痛先一步将他飘忽的心神扯回了人?间。

    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了瞬间的茫然,他低头看去,胸口?正中竟插着一把小小的匕首。

    刚睁开眼?的少年满目冰凉突然猛地一掌,叫他踉跄了几步,而后终于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剧痛中他强撑着看去,才?看见方才?还虚弱得仿佛要离开人?世的连楚荆竟拼着一口?气爬了起?来。

    赵景玄这才?发?现自己忙中出?错,连楚荆手上的伤口?虽深,却刀刀不致命,更不会流这样多的血。

    他在骗他……

    等他自混沌中想清楚这一切,赵景玄第一反应却是高兴。

    幸好……他还不想死,还愿意活着。

    刀伤虽不致命,却实实在在割在身上,月光下连楚荆的唇白得不剩一丝血色,却是微微勾着的。

    “朕当然不会死,朕要好好活着,送摄政王好走!”

    说完连楚荆竟是还想上来补一刀,却被及时赶到的赵景玄的私卫拦住了。

    赵景玄被人?扶起?,顺手便将胸口?的刀拔出?来止了血。

    刀刃上温热未凉,咣当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赵景玄示意手下放开连楚荆,语气中听不出?怒气,连楚荆反倒觉得他有些高兴。

    “陛下身子不适,今晚所有去过御花园的太监宫女?一律流放宁古塔。”

    ……只罚宫人?,却对连楚荆的刺杀闭口?不提。

    连楚荆稚嫩虚弱的脸上还余有震惊和迷茫,却最终只是化作一抹轻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很好,你最好好好活着,朕早晚有一日,也要你匍匐朕脚下!”

    “臣等着陛下……”

    说完便不顾连楚荆挣扎,遣人?将连楚荆送回了寝宫,算是对这次差点成功的刺杀判了最后死刑。

    后来回去经?手下来报,赵景玄才?知?道这不是连楚荆原本的计划。

    小皇帝原本想以自刎诬陷他。

    弑君可是一个大帽子,一旦扣上,赵景玄再?无翻身余地。

    连楚荆不仅想要他死,更要他身败名裂地死。

    而事实证明,连楚荆也确实做了完全准备,将一应人?证物证都准备了个完全。

    如果不是连楚荆突然改了计划,赵景玄现在确实已经?应是人?人?喊道的乱臣贼子了。

    而究竟是什么让连楚荆收手呢?

    赵景玄想不明白,只是在此之后加强了对连楚荆的监视。

    然而监视归监视,他却也不敢再?将连楚荆逼得太紧。

    这条路原本就是他强硬破开,一意孤行开辟出?的,能偷来几年已算恩赐。

    然而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经?历了一次,已经?够他心惊,他决不想再?经?历一次。

    因此眼?下,即使他再?不想逼连楚荆,却已经?强硬地伸出?手来。

    语气中多了些不容滞缓:“陛下现在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