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忘了,愈是高位,便愈是严寒,越是强大,便意味着,无?人可依。

    看着赵景玄的样子,素衣的言语中终究多了几分担忧:“主子已然决定好让那人出来?”

    赵景玄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玲珑当初几乎是被人刻意塞进福春楼的,为的便是让本王知晓。

    那样的一张脸,本王也近处瞧过,如假包换。知道福春楼隶属本王,能找到?陛下的亲属,说明陛下的身世已然暴露……背后这人知道得够深,手段也够多。

    陛下的皇位得之不易,若被人知道陛下的身世,必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说到?这里,赵景玄的语气带上了些不易察觉的苦涩:“况且,若没有这个理由?将陛下绑在本王身边,本王又该如何再靠近他啊……”

    “可若陛下知道这人……”

    素衣话还没说完,便被赵景玄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她连忙俯首:“属下失言。”

    赵景玄看着对方伏在地上的身子,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下去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像乱浮生?,明明手段低劣,明明是穿肠毒药,他却甘之如饴。

    只因?那也是他唯一所?能及的解药……

    第四十二章

    ……

    因而昨儿应天府粮仓才被劫。

    连楚荆刚出福春楼不久, 果不其然便看到街上加强了巡视。

    结队的官差拖着板车,趾高气昂地穿街而过,车上鼓鼓囊囊的袋子中不知装的是些什么。

    他信步进了个茶庄, 果不其然听到隔壁桌两人正讨论这事儿。

    “听说了没,昨儿应天府的粮仓让劫了!”

    “那是, 昨儿那动静儿可真够大的。”

    两?人说起来手舞足蹈, 好?不兴奋:

    “丢了这么多粮, 听说来查铁业的锦衣卫不日便到了, 真不知道?那些当官儿的该怎么圆过去。”

    其中一个慢慢喝了口茶, 将其中的茶渣吐了出去, 才笑用下巴点了点那些正拖着板车的官差:“没看见吗?筹粮呢!”

    对面那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也是, 应天府那些个, 不知道?为?这些富商开了多少后门?儿,也该让他们放放血了。”

    连楚荆听到这里,便也大概明白过来。

    应天府被劫了粮仓,说是有鲁朔的谋划不假, 更多的还是应天府的人实在尸位素餐, 加上又被凤凰山一边吸走了部?分兵力,以至于措手不及,毫无?反击之?力。

    这下,应天府的所有问题便都大剌剌暴露在光天之?下。

    然而在位者不归根去寻找问题,却顾着拆了东墙补西墙,把手又伸到了百姓身上,便必然会暴露别的问题。

    可连楚荆要的便是这个别的问题。

    一旦越来越多的问题接踵而来, 腐烂生?蛆的躯干被剖开陈世,才是这挣脱混乱肮脏的重生?之?时。

    他还记着自己是应天府通缉的逃犯, 便也没多做停留,起身便要回大衍宗。

    余光中却见一小厮正手上抱着一大摞宣纸自他面前走过,他倒也没多想,随手理了理衣服便站了起来。

    “赵哥哥!”一声清脆的叫声传来,连楚荆听着有些耳熟,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直到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识转身眉间一凛,手掌化刀,却在看见钟音那张笑吟吟的小脸时愣住了。

    “钟音?”

    钟音依旧一身鹅黄小衫,跑起来像只撒欢儿的小鸭子,浑身笼罩的阳光叫连楚荆多日淤积的浊气也消散了些。

    他没忍住摸了摸对方的发顶,刚要开口,余光便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压着光影朝着两?人走过来。

    他下意识便想躲开对方,钟音这时候却也随着他的目光了看了过去,语气更显兴奋:“云哥哥!”

    赵景玄这时候已经又带好?了云容的那张脸,微微勾唇算是回了钟音的招呼,眼睛却一瞬不顺瞬地看着连楚荆。

    “公子……”

    对方的语气中似乎有讨好?,连楚荆对这语气熟悉,却实在疲于应对,刻意忽视了过去。

    正这时候,一队官差从几人身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临了末尾的官差还朝着连楚荆多看了几眼。

    两?人倒是没觉有异,只是钟音突然意识到些什么,一脸惊恐地捂住了嘴,将连楚荆和赵景玄往一边拉去。

    小丫头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人,才舒了口气:“差点忘了,你们还被通缉着呢,怎么就这样在街上闲逛?!”

    连楚荆不便解释什么,正巧这时候碰见一直落在几人身后的闵姜过来。

    两?人会意地接过闵姜手中的假胡子粘上。

    连楚荆沉默了会儿,只朝着闵姜微微点头致谢,转而问道?:“李家没为?难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