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刻的是“小瞎子”,是只属于先生?和?连楚荆的回忆, 是连楚荆放不下的心结。

    他还在怪他……哪怕他以?为自己找了最好的方式来解决。

    疼到最后,赵景玄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只是觉得冷,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正以?惊人且不可挽回的速度快速消逝下去。

    两人之间猩红的鲜血红得有些刺眼。

    连楚荆强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心痛,转过?身不去看赵景玄,只道:

    “恶因种恶果,当初你砍下先生?手臂,绑着朕去登基时,就该料到这?天……”

    赵景玄扶着桌子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连楚荆,终于是笑了出来。

    他是早就料到了这?天,他也?以?为这?些年小皇帝的冷眼让他早就对这?一天的到来麻木不仁。

    可似乎他低估了小皇帝的狠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这?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以?为两人已经放下隔阂的一天到来。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的,他以?为小皇帝起码……是爱他的。

    可显然,腹间这?把尖刀正明晃晃地嘲笑着他的自不量力?,嘲笑他这?些年的付出,嘲笑他的一厢情?愿……

    赵景玄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明明最不想在连楚荆面前展露狼狈脆弱的一面了。

    可事到临头,他却还是发现无论怎样,他都卑微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起码安慰这?些年的苦难和?付出的答案。

    尽管他曾信誓旦旦地说着自己不要回报,不求结果,但他终究是个俗人……

    “陛下,若我真的死在这?里……您还会想起我吗?”

    赵景玄破天荒地用了您,用了连楚荆期盼许久的敬词,却是用在两人间血色弥漫,决绝相?对中。

    他明明可以?问连楚荆,质问他为何自己一心社稷却还是要被一把尖刀送上黄泉路。

    他明明可以?问这?么多年的付出和?苦心,两人间的情?动生?死相?依,为何还是比不上那个等着连楚荆回去的先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连楚荆,看着两人之间那道愈发鲜红浓艳的,以?鲜血铺就的红线,轻轻问一句连楚荆还会不会想他。

    他哪里是在问连楚荆会不会想他,他分明是在问连楚荆,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爱我?

    可哪怕张扬狂妄如赵景玄,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皇帝听?他的,却也?不敢这?么问一句,究竟是不是真的爱。

    其实他清楚,爱与不爱又如何呢?

    连楚荆一定会要他死的,帝王不会允许一个权臣威胁皇权,学生?不会甘愿让砍了自己先生?一条手臂的人活下来。

    所?以?如果他一定会死,他只能?问问亲手将刀刃捅进自己身体中的爱人,究竟会不会想他。

    这?短短一句话,瞬间在连楚荆波澜动荡的心上再起风云,汹涌的巨浪一叠高过?一叠,一浪大过?一浪,直将他整个人湮没在无边的深海中。

    巨大的压力?在瞬间如坍塌的高山般汹涌而来,连楚荆竟一时猝不及防呕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色顺着连楚荆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蜿蜒的血迹几乎像是破开了那张无暇的面具,露出这?个十?九岁少年脆弱的底色来。

    “赵景玄,你还是在逼朕!”短暂的回神后,连楚荆自巨大的压力?中得以?喘口气?,歇斯底里地尾音几乎破开。

    “为什么要逼朕,为什么谁都要来逼朕……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逼他,逼着他成长,逼着他站起来,逼着他坐到皇位上,逼着他冷血无情?,逼着他众叛亲离……

    现在连赵景玄都在逼他,逼着他直视那个早早被藏在角落里的自己。

    他渐渐在极度的痛苦中抱着脑袋蹲下来,以?最防备的姿势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赵景玄缩成一团的连楚荆,忍着心脏处传来的剧痛却只是摇摇头:“陛下,并非我在逼你……是你从来都不愿意输。”

    连楚荆短暂地怔住了一瞬,而后缓缓自臂弯处抬起头来,那张脸上孤傲依旧,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懵懂。

    那是从小被装进套子里的人,在风雪独行中无法找到自己的迷茫。

    连楚荆愣愣看着两人之间蔓延的血迹,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慌张。

    他看着赵景玄愈发灰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跌跌撞撞跪坐在赵景玄面前。

    连楚荆抖着手捂住他的伤口,倔强得像个非要将碎了的糖画再拼起来的孩子。

    在第无数次意识到赵景玄的伤口根本不可能?愈合下,连楚荆依旧无数次将手捂了上去。

    温热的血自他冰冷的指缝间流过?,正如赵景玄流逝不可回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