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原本就寒,两?人出了一身透汗又被风吹干,赵景玄体格强悍倒是无事?,可就是苦了精疲力尽的小皇帝。

    等回?来时人就不行了,浑身发着烫。

    赵景玄亲自连夜将太医抓了过来,整个太医院忙忙碌碌了整晚,才终于?退了热。

    赵景玄一夜没合眼,这时候也终于?有些撑不住,靠着床沿便?睡了过去?。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江宁一事?后,朝廷上势力的更?迭接踵而来,事?事?都需要连楚荆操心。

    朝堂上的事?不断,其余时间连楚荆又心怀愧疚,将大多时间花在了赵景玄身上。

    这一病虽说来势汹涌,却也实在让连楚荆好好休整了一番。

    在赵景玄第五次回?绝林远的拜见,连楚荆终是忍不住将刘进忠叫了回?来:“让人进来……”

    “陛下?……”赵景玄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连楚荆却看穿了对?方——这些日子?对?方为了让自己多休息休息,这样的情形可谓不少见。

    他遂自对?方手中将碗拿了过来,将其中的苦药一饮而尽。

    温热的苦味夹杂着些腥气,自喉管一路顺畅进了肚,聚集着饱胀的暖意。

    赵景玄忙塞了两?颗蜜饯到小皇帝嘴里,嘴上是责备,手上帕子?却是无比轻柔地替对?方擦拭净嘴边的药渍。

    “平时这药陛下?总不愿喝,这时候倒是乖。”

    连楚荆像是没听出对?方又是不知哪里生出的醋意,只笑笑:

    “林远总归是为了锦衣卫和那些人勾结的事?来。前些时候正?好难得清闲两?日,也是吊着他,眼下?总算差不对?……”

    赵景玄挑眉:“这么快?”

    连楚荆点头间,赵景玄的手正?环过他脖颈替他披上外衣。

    转眼间,林远便?已经走?进殿来。

    小皇帝命人撤了屏风,林远见到人愣了一下?:“摄……摄政王。”

    赵景玄乜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自顾自端着喝完药的碗走?了下?去?。

    见林远的眼神始终跟着赵景玄,连楚荆冷笑一声:

    “怎么,见到旧主,想寒暄一番?”

    林远闻言身子?一僵,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僵直身子?转过来看向小皇帝,果不其然对?方也正?冷冷地看着他。

    分明屋子?里因为连楚荆病体未愈而多烧了火盆,林远却只觉得如坠冰窖。

    小皇帝已然知道了他是摄政王提携的人!

    身体先?意识一步,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处洇出一片血晕,林远却抵着地不敢起来。

    面前传来几声窸窣的声响,林远的身子?抖得筛糠一般。

    下?一瞬,头上多了些重量,身体快要失去?平衡,林远却只敢继续维持跪姿。

    小皇帝的鞋踩着他的脑袋,来回?碾了几下?。

    极强侮辱意味的动作。

    林远撑在身侧的手近乎青筋暴起,却也没动一下?。

    “虽说是赵景玄的人,这些年你办事?也还算尽忠尽责,朕不怪你……”

    话?中说着原谅,小皇帝脚下?力度却是更?胜,大殿一片寂静,甚至能隐约听到类似地砖碎裂的声音。

    “哑巴了吗?朕说了不怪你!”小皇帝突然提高的声音让林远的身子?又是一颤。

    “谢……谢陛下?隆恩……”

    连楚荆闻言轻声笑了起来:“这时候像狗一样听话?,昨晚带着人去?灭口时,倒是有几分威风……”

    林远闻言身子?止不住如筛糠般发起颤来,豆大的汗粒重重一声砸在了地上。

    不止他旧主的事?,小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他脑中嗡嗡得响个不停,便?听连楚荆又道:

    “几次三番想来,便?是知道朕已然知晓锦衣卫与?那些人勾结,想尽法子?让自己从?中脱身。”

    头上的压力突然撤去?,头被鞋尖抬起来,血渍自额头流入眼睛中,眼前血红一片,林远却不敢去?擦。

    连楚荆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有些厌恶地将他一脚踢翻在地上,而后又坐回?了榻上。

    “朕想想,理由总不过是什么被人收买,抑或是盗走?了锦衣卫的服饰,还是说爱卿有些别的理由?”

    林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连楚荆这句话?后彻底凉了下?来。

    他甚至没起要辩驳几句的心思。

    只因他跟了小皇帝这样多年,怎么也知道对?方的脾气秉性,若不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对?方万不会直接对?他出手。

    “臣原还以为没留下?什么证据,还以为……”

    “还以为将这几个锦衣卫灭口,日后死无对?证便?可高枕无忧?”

    林远咽了口口水,许久才颤声道:“陛下?何?时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