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楚荆瘪了瘪嘴,语气中更是?多了些咬牙切齿地意味将棋子再一次拨乱:“子安真是?好算计,老谋深算啊……”

    说着,他?抬头阴恻恻看了赵景玄一眼。

    被他?瞪的那人却像是?丝毫没听出小皇帝语气中的暗讽,悠悠喝了杯茶,大?言不惭地对这?小皇帝:“多谢陛下夸赞。”

    这?一下将小皇帝呛得够狠,连楚荆瞬间?失了再下一局的意思,在刘进忠的搀扶下起了身。

    小皇帝站了起来,赵景玄自然也没有再坐着的道理。

    他?屏退了刘进忠,自顾自将手搭在了连楚荆面前?。

    小皇帝看着眼前?突如其来伸出的一只手,想了想还是?勾唇搭了上去。

    “陛下这?么明目张胆将林远关进去,就不怕打草惊蛇?”

    连楚荆自然知道对方口中说的是?哪条蛇。

    林远放着赵景玄这?个?摄政王和自己?这?个?皇帝的重用不要?,偏偏要?做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甚至不惜以?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锦衣卫为对方作陪。

    这?其中必不是?良田珠宝的买卖……

    而当是?叛国。

    只是?叛的主子,究竟是?乌孙,又或是?那个?现下还寻不到人的宣姬……便不知道了。

    连楚荆知道赵景玄的意思。

    人总归已经在他?们手上了,就算是?慢慢磨,也能磨出个?结果?来,锦衣卫九重宫进去,便没有撬不开的嘴。

    届时出手,便可以?最少的损失平定霍乱。

    赵景玄的法?子是?最稳妥的法?子,正如他?的棋一般,老谋深算。

    然而连楚荆却摇摇头,抬头望向?对方时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正好,朕今日要?去看看那个?旧部……”

    说着,他?顿了一下方才笑?开:“说来人应当是?我们的旧部,子安,可要?同去?”

    不容赵景玄置喙,皇帝的圣驾转眼便到了锦衣卫。

    锦衣卫天牢建立在京都大?街上,然而软红十丈的脂粉香却未能吹进这?活死人窟。

    整条街的荒凉吹着令人瑟瑟的冷风,刘进忠刚下马车腿便打了个?摆子,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显出几分荒凉:“陛下驾到!”

    吱呀一声,漆黑的门应声而开,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鱼贯而出,整齐地在地上跪了一排又一排,齐声扣道“陛下万岁!”。

    连楚荆被这?声音吵得耳朵有些发麻,抬手吩咐众人起来,才在赵景玄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一道又一道的大?门随着连楚荆的步伐前?进而开,愈是?往前?开一道,便愈是?冷一分,腥臭味便也更浓一分。

    或是?早闻皇帝要?来,锦衣卫们在大?牢里铺上了层厚厚的地毯。

    然而一日复一日的血渍附着在地上,犯人新流出的鲜血和着旧时的血污,几乎将整张地毯洇湿,踩上去都带着血水。

    虽是?皇帝亲访,锦衣卫的日常活计却是?没停,鞭起烙落间?,犯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行人一路上也没说话。九重宫过一重便不仅是?脱层皮的事儿?,层层往下,下了三层,领头的锦衣卫才躬腰道:“陛下,到了。”

    那人双手作势要?去推门,又想起些什么,回头朝着连楚荆赔笑?道:

    “不知道陛下今日要?来,人身上的腐肉污浊只草草清了,恐……有污圣听……”

    连楚荆却只是?摆手,脸上挂着一贯不带有丝毫情感的浅笑?。

    随着厚重得像是?千斤重的漆黑大?门缓缓打开,先传进几人耳朵中的,便是?一声近乎凄厉的惨叫。

    连楚荆偏头望去,之间?前?几日还威风凛凛的林远此时蓬头垢面被束在十字架上,一身白色中衣此时破破烂烂道道血痕垂在身上,几乎看不出活人的生气。

    鞭子在推门的瞬间?停了下来,在几个?锦衣卫齐齐的“参见陛下”后。

    林远方抬起头来,通红麻木的眼透过满是?血污的蓬头望过来,在见到那个?与这?天牢格格不入的天子,才多了几分波动。

    林远被污黑铁链束缚的身体奋力挣扎起来,粗粗的铁链咣当作响。

    为首的锦衣卫在地上铺上了地毯,又端来椅子茶桌,方才请连楚荆坐下。

    林远在这?些天的鞭打中始终未曾松过口,他?无一日不想在这?暗黑的天牢中见到天子。

    然而等小皇帝坐下,那似笑?非笑?的眼直直锐箭般钉在他?身上时,彻骨的寒冷却在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动作。

    以?至于方才咣当作响的铁链渐渐停了下来,厚重的大?门关上,整间?刑房中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连楚荆赵景玄就这?么一站一坐地静静看着他?,在这?样的注视中,林远浑身都在因为害怕而打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