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连楚荆无疑是?个心怀天下的好皇帝。

    可这样的霁月,其实并不出自对?方?心中的仁慈和善良。

    正如连楚荆在处理?林远一事上,小皇帝心中没有温情,没有情谊,有的只是?利益。

    可他愈发觉得,好像自江宁一游后,或者说摄政王在宫里待了这些日?子后。

    好像小皇帝那颗从来只有大?义和厉害关系的心里,突然生出了皮肉,抽出了嫩芽。

    这嫩芽翠绿翠绿的,最?终会长成隐蔽一片阴凉的大?树。

    魏昭低着头?,尽量掩盖自己的情绪。

    而?后他突然想到些什么,向小皇帝求证:“莫非,是?他……?”

    得到小皇帝的点头?,魏昭总算松了口气。

    的确,是?他杞人忧天了。

    小皇帝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即便是?将他派走,也一定有对?方?的道理?。

    魏昭前脚刚走,几个探子便大?多被连楚荆派了回去。

    毕竟带的人多了目标太大?,更何况……

    连楚荆看了一眼,深觉那几个怕是?把脑子留家里了

    于是?他只挑了那个最?机灵的走。

    “叫什么?”

    “陛下唤臣乔二便好……”

    带着同僚羡慕嫉妒的眼神,那探子跟在连楚荆身后,翻身上了马,朝着地图上的地点奔去。

    等到了地方?,连楚荆才意识到,尽管能?很快推断出姬宣必然在这一带,要迅速将人找出来却也是?不容易的。

    那一带依水傍桥,酒楼林立,养鸽子的也不仅一家。

    正如乔二所言,乳鸽本就是?那一带的招牌菜,家家户户都?养了鸽子。

    成群的白鸽一团团白云般,在蓝天上时而?排开时而?聚拢。

    连楚荆不愿再?将这事儿拖下去:“你去这些酒楼,每家都?买几份招牌的乳鸽回来。”

    乔二一顿,却是?不敢违背,忙不迭地去买乳鸽。

    年至尾声?,家家户户忙碌了一年都?想吃点好儿好的,因?此?排队的人也相当多。

    人们三五一群,家人相伴,脸上洋溢着幸福美好的笑容。

    连楚荆坐在石桥边上,捡起一块石头?出神。

    没多久,乔二手上拎着几个袋子回来:“陛……公子,买回来了!”

    连楚荆让他打开所有包装,接着一个尝了一口,指着其中一个:“这是?哪家?”

    乔二想了想,指着两人正对?面,正开在桥边上那家:“就是?这家。”

    连楚荆没说话,径直朝着那家酒楼走去。

    说来奇怪,那家酒楼开在正桥边,分明是?最?好的地带,生意反而?最?不好。

    连楚荆看着里面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吩咐乔二将人都?打发走。

    等人都?一一肃清,乔二在长条的黑板凳上铺上一张白丝绢,才退到一边请连楚荆坐下。

    店老板见这架势,这时候才堆着一张快笑不出来的脸走出来。

    那人浑浊的眼在看清连楚荆的脸时,闪过一丝惊艳,可这种惊艳很快变成了害怕。

    乔二手起刀落之间,那店老板要伸出的手指便如掉下去的泥巴般,在地上弹动了两下而?后彻底没了生气。

    乔二懒得废话:“不是?你,叫你们这儿真正的老板出来,休得让我们公子多等!”

    连楚荆挑眉,本只是?随意挑了个人带出来,没想到方?才还嘻嘻哈哈的人这时候倒是?有用。

    他正想着,头?顶传来一阵鼓掌声?。

    抬头?看去,依旧是?那张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的脸。

    只是?和第一次不一样的,是?对?方?的那条空落的袖子,正随着对?方?下楼的动作一摆一摆的。

    “陛下……果然来了。”

    连楚荆听着对?方?颇为得意的一句,没说话。

    尽管他十分不想承认,但自己身体里和那个人渣确实流着同样的血。

    现如今这个世?界上,除了赵景玄,姬宣大?概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和姬宣一样,受不得压制,受不得威胁。

    所以等姬宣将连楚荆请进了书房,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时,双方?都?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连楚荆一定会来。

    姬宣的目光在连楚荆身上上下肆意地滚了一圈,青年比他初见时还要迷人。

    这样的迷人不仅仅是?这张昳丽的面容,而?更是?对?方?身上那清冷和危险并存的气质,让他着迷。

    他知道连楚荆不会放任身边的人不管,不会忽视他赤裸裸的挑衅。

    这样的挑衅若是?放在赵景玄身上,对?方?一定会以最?稳妥的方?式解决。

    可连楚荆不一样,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不允许身边有任何哪怕一点点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