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既猛地上前几步,干脆利落地朝桐儿脸上甩了一巴掌。

    “我从来不打女人,”他脸上透着嫌恶,“可你若再敢骂他一句病秧子,你这条舌头就不必留着了。”

    说着转过头去,冷声吩咐人道,“将她的嘴堵起来,回府前都不必叫她再开口了。”

    人被压去了一旁,程既却不急着出发,走到马车旁,撩起袍子,踩在车辕上,而后身子猛地一提,便进了车厢里。

    车厢中此时只剩下程既和一旁昏迷着的李旭两人。

    原本程既是不肯带马车的,嫌它行得慢,耽误工夫。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若是叫李旭也同那壮汉一般在马背上颠簸一路,只怕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先前已经叫人喂李旭吃了保命的药丸,程既这时拎起他的手腕来略试了试,脉象已然渐渐平稳起来,人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还未醒。

    他今日辛苦出来一遭,为的是要从这人口中问出话来。当下便在他肩颈上寻了处穴道,拇指重重地往下一按,李旭浑身如过电一般猛地哆嗦一下,悠悠醒转过来。

    甫一睁开眼,李旭便弓起了腰,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的动静活似破败的风箱一般。

    程既在一旁冷眼看着,待他咳了好一会,才从一旁的茶壶里斟了杯茶出来,递到他眼前,“喂”了一声。

    李旭也顾不上说话,一把抢过了茶盅,咕嘟嘟地大口喝干净,才算缓过一阵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可到底没再继续咳下去。

    他将茶盅放去一旁,哑着嗓子低声道,“是你救了我。”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程既在一旁懒懒地应了一声,又道,“别多想,不过是我留着你这条命还有用处。”

    “也是,”李旭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你那么聪明,什么事都能料在前头。”

    “自然是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他松了筋骨一般地往后躺去,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盯着车厢顶上坠着的一尾穗子看,“只有我是个傻的。”

    “白白替他人作嫁衣裳,赔进去一条命去都还不知道呢。”

    “你若不起了那点贪心,谁都害不了你,”程既靠在一旁的车壁上,一双眼寒星一般凛人,“说到底是你害人在先,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是啊,”李旭低低咳了两声,“路是我自己走的,怨不得旁人。”

    静了片刻,他吐出一口气来,问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想明白了?”程既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宁死都不肯顺我的意。”

    “与你无关,”李旭阖上了眼,神色间透出几分倦怠,“我这条命在旁人眼里不值钱,我自己倒还挺宝贝。”

    “有人想要了我的命去,这个仇,自然是要报的。”

    第62章 良宵苦短

    程既斜睨了他一眼,神色里微微带了几分诧异。倒不防他口中能吐出这话来。

    如此这般,事情倒是顺利了许多。

    “要想此事水落石出,需得有证据将人钉死了,再无翻身的机会。”

    “否则她们若是得了喘息的空,寻着机会反扑,只怕你这条命到底要栽进去。”

    李旭低垂着下巴,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程既一双眼落在他身上,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如今那丫头叫我捉了,算是个人证。”

    “只是这时机不巧,顶多只能算是她这次来寻你。至于先前你们有过什么交易,她口风紧得很,未必能吐出真话来。”

    “且她又是我那姨娘的心腹,在府里头也算是有些脸面。谢府的规矩,轻易是不许动用私刑的。若真拿不出什么关键的证据,只怕也奈何她不得,人即便是捉了,最后也要放了去。”

    李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两下,哑着声音开口道,“你不必拿话激我。”

    “我落到这步田地,心里头想的也只有保住这条命,顾不得再藏什么底了。”

    “说来,大约也是我命不该绝,”他又咳了两声,勉力抬起手,朝着车厢外头指了指,“上回那丫头带来的银子,藏在屋里床底,那青砖地的下头,你寻出来,估摸着也能当个物证。”

    “不过那银子我看过了,干净得很,什么戳都没有。大约是事先她们就料到了。”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这么说起来,倒真是场好算计。看来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我这条命。”

    “除了银子呢?”程既沉吟片刻,又追问道,“还有旁的吗?

    单只有来路不明的银子,实在是说明不了什么。以秋姨娘的狡猾,只怕轻易就能圆了过去。

    “枕头底下,”李旭抬手敲了敲额头,努力回想着,“枕头底下……应该还有一粒银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