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明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的时候,剧情正发展到师父入魔,徒弟血泪齐下不愿相信。

    明明是对手剧情,燕灰却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

    孟淮明难得见他打不起精神,轻搁下咖啡杯,伸手去摸燕灰的额头。

    以往再烂的片燕灰都能看完,并准确写出剧情残缺的逻辑线,把他看困的剧,这还是头一遭。

    “没事,就是累。”

    燕灰拉开裹着他的厚毛毯。

    孟淮明爱极了他这个动作,因为寓意实在迷人。

    像是蝴蝶撕裂了茧,从裂口从张开单边的翅膀,邀请同类的拥怀。

    “演员你不喜欢?”孟淮明的手臂横亘过燕灰的背部,空出来的手捉住他的腕,细碎的吻落在指间,燕灰的手指蜷着,指甲在他掌心轻轻一擦。

    “演员人很漂亮,漂亮占一半,另一半的感情都靠后期配音。”

    “这剧制作不错,结果演成这样,还不如给我看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这位师父的演员靠出演职场剧《蜜糖罐》的男三号名气小爆,正式走入大众视线,单论演技,不能说太好,但也不算太坏,脸蛋是真的经得住看,综艺感远胜过表演天赋。

    现在谁要是硬磕演技的问题,在圈子里就显得过于偏执了。

    但孟淮明不介意燕灰作为行外人的发言。

    青年平时温和慵懒,性情随意,而一旦触及到领域相关,就会从涓涓细流变成波涛汹涌的海洋,他的专注和纯粹正是孟淮明喜爱的地方。

    “那你觉得他哪里演的不好?”

    “情绪。”燕灰说:“他不够纠结。”

    背叛了所有人的师父,在离去前回首轻笑,笑得徒弟当场呕出口血。

    按燕灰的说法,演员笑得像在影楼里拍艺术照。

    孟淮明没有点破燕灰的天真,“纠结”的情绪要花心思揣摩。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指手画脚,毕竟是门外汉,和你说说而已。”

    孟淮明就欣慰地笑起来。

    ——燕灰学乖了。

    燕灰曾经作为原书作者,在网上开小号批评《蜜糖罐》男一的敬业度,指出对方使用替身过多,导致应该细致刻画的场景统统简化,镜头里就是脸的五官属于他本人。

    结果传出人家演员是带病出演,燕灰的号被男一的粉丝挂在微博骂了两天。

    公关工作由孟淮明完成,撕架的热度在庞大的互联网浪潮中不过一朵小小的水花,很快就被遗忘。

    也是从那以后,燕灰就深刻领悟到,原作者更应该谨言慎行。

    所有人都有权利评价,所有人都失去评价的权利。

    他不是演员,充沛的情绪只能倾注文字,管不了那么多,管不到那么多。

    没有资格罢了。

    由此,讨论无疾而终。

    可孟淮明现在觉得,再他|妈没有人比燕灰够格评价这种情绪的表达。

    他的“纠结”几乎藏不住。

    不想再惊扰他,孟淮明选择退了出去,在小区楼底下抽烟。

    路过的少女挎着价格不菲的包包轻快地走进单元楼。

    孟淮明现在口袋里的烟还很充足,他点了火慢慢呼出烟雾,那薄烟绕在结了薄冰的枝头,转瞬就消失不见。

    手机振动,通讯请求来自他的助理姜华。

    小姜语速飞快:“孟哥!初七找到了,在荣县。”

    孟淮明听着姜华汇报离家出走的侄女的近况,随手买下报刊亭的一本杂志,他翻了两页,突然停住。

    “孟哥?”

    杂志是本小众文刊,二版主板块,宋体标题浮夸文艺:《新锐作家燕灰专访——飞过湖海山川》。

    这是一篇他从未见过的采访,基本问题后,燕灰的答案突然精简非常。

    小编:阿灰,读者都反应您的作品代入感非常好,就像真实发生过。您在写作的过程中,是会把自己的经历代入,增加真实感吗?

    燕灰:哈哈哈哈,你猜。

    第3章

    “孟哥,票订好了,下午两点飞,禾姐会过去接机,丫头最近都住在禾姐家。”

    姜华小同志办事效率高,干活利索,就是肠子太直,人憨萌憨萌的,一般太活络的事孟淮明不让他处理。

    不过找个人这种小事他还是能很快办妥帖。

    侄女孟初七,七岁死爸跑妈,明明跟着叔叔过日子也有吃有喝不缺票子,却非得把自己往小白菜地里黄的方向发展。

    日常离家出走,去的地方一次比一次有意思。

    上一回孟淮明找到她,还是在入藏公路旁。

    少年情怀总是诗,孟淮明倒是挺中意侄女的个性,就是她爷爷那边不放心。

    一来安全不能保证,二来孟初七是孟家开天辟地的新生代第一人,家里酒宴的玩笑间,早有不少话题涉及联姻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