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灰的左脸颊迅速红肿,他被孟淮明禁锢在胸膛前,感受那颗跳动的心脏正用力锤击着他的脸侧。

    仿佛另一记有力的掌掴,或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

    他终于犯了禁忌。

    长久以来在孟淮明和燕灰之间形成的潜规则,就此宣告搁浅。

    孟淮明心中悬着剑,他甚至是恐惧燕灰想到这一点。

    如伊甸园里的知善恶树,忧愁着被那对天真澎湃的男女察觉。

    规则是看破而不说破,那果实汁水饱满充满诱惑,我们合谋是非,将它窃取,小心翼翼,蛇会替咱顶罪,从此肚腹行走终生吃土,只有卑贱的畜生才是罪魁。

    燕灰张口咬住孟淮明的肩膀,恨不得再长出一副毒牙,用毒素把他的思维麻痹,忘掉这些杞人忧天,再把他的皮肉都吞吃入腹。

    那些危险燕灰不想多谈,而如果单论感情,他更不能再多说半句。

    惯有的纯然面具被自己撕地粉碎。

    他怎么会不知道孟淮明的算计?

    孟先生是规则的秘书。

    苏野谎话连篇,但有一句是真,真的比纯金还真。

    ——孟淮明曾经深爱过那名叫苏曜文的少年。

    他所有习得性的宠爱的出发点,都来自于在他最好的年华中,刻下那一笔光彩照人注脚的少年。

    他要把苏曜文留到老,孟淮明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

    乔禾女士说:“燕灰,爱恨情仇写破了、写烂了、写出花了,只有你还看不清楚。”

    乔禾和燕灰彼此相熟,小鹿绒绒的宣传文案就出自乔女士之手。

    孟淮明不知他的前辈和燕灰长期互为笔友。

    写手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乔禾自诩不曾上坛,也没顾忌下海,披着马甲把车飙上高速,一脚油门往深山里开。

    她是能抽薄荷烟的编剧前辈,也是能写同人剪视频的”太太“,是十八岁的少女和四十八岁的少妇心灵的诡异组合。

    乔禾在燕灰老家的旧酒吧里面基,燕灰抱不住歪歪倒倒的女士,台上不知道成没成年的歌手唱到嗨……“可是妆都化了,可是又为谁化呢,可是又为谁卸呢,可是又为了什么你继续相信会有,下一站的狗|屁幸福?”

    摇头灯刺破巫师灯的光芒,led par的利剑像一声尖叫,乔禾大波浪卷的棕红色头发遮住她半张脸,隔桌的男人斜了眼过来,色咪咪看她。

    乔禾撇开那片头发,男人飞快地皱眉,转过头掩饰他反胃的表情。

    “滚你x的,老娘有的是小妞儿泡!”乔禾放声大笑,天才女编剧的脸上,手掌大的黑色胎记也讥讽地笑开。

    她致力发掘灵魂的共鸣和纯朴的爱情,那至美至善,出发点居然是一张丑陋的脸。

    燕灰骑的单车载不动喝大了的乔女士,她又哭又笑,抱着燕灰大声喊他闺蜜,惹来路人的频频侧目。

    她醉话连篇,逻辑诡谲,念叨起家人从来不在乎她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因为那没有必要。

    男的女的都不会要她,残的瘸的穷的傻的才肯娶她回家。

    燕灰哄她皮相不过如此,你总会找到自己的万里挑一。

    燕灰哄她也哄自己,后来再也哄不下去。

    万里挑一还在娘胎里罢,皮相才是叫价的资本。

    他偶然会想起乔禾,从镜子里照出自己的脸时,尤其会想到她。

    发疯的时候燕灰会用玻璃剐脸,赵豪也像孟淮明这样扇他巴掌,力道要重许多,他挨了这几下就会更加恍惚。

    “对不住。”孟淮明越疼就抱燕灰越紧,燕灰痛得厉害则更加闭合齿关。

    痛苦不能互通,疼痛只能叠加,用伤害来换得感同身受。

    “下次不会说这种话了。”

    “好,不说了。”

    “你别打我。”

    “对不起。”

    “……”

    孟淮明不能回答,燕灰的敏锐一旦用到具体的谁身上,那个人会感到压迫和威胁。

    他不说出来是为了遵循规则,他说出来,必然惹出杀身之祸,他的一切以权谋私,一切为他自己所不耻的卑躬屈膝。

    孟淮明是忠诚的服务者,那么他也可以从主家那里谋来一些好处,领头羊身边的助理总会有钻空子的机会,无伤大雅地赏给自己甜头。

    怎样能使少年不死于岁月?

    答案显而易见。

    ——让他活在更多人的记忆里。

    《亲爱的窗边人》中的叶子清,就是他借燕灰的手,在庞大体系阴影下谋来的便利。

    他永远不老不死的,第一个少年郎。

    “骗子。”

    燕灰退出他的怀抱,危险的布匹掀开了一角就稳稳盖上。

    摸出手机的燕灰点开外卖app,说:“有点饿了。”

    仿佛刚才的争执乃至动手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