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的香气驱散了沉闷。

    孟初七决定换一个更长远的开头。

    “叔,你了解我干爹吗?”

    孟淮明沉默半晌道:“你爸当年也没和我多说,而且那种级别的艺人,不签在自家门下就很难完全摸底。。”

    他没想到初七会从她干爹讲起。

    “他毕竟是林均。”

    就算再不接触那个圈子,对“林均”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十几岁出道,一路靠硬核演技杀下业内几座高含金量的奖杯,业界王座分他一席。

    关于他的八卦少之甚少,仿佛一代不食烟火的传奇。

    初七的干爹居然是林影帝。

    孟家大公子和影帝居然有一段私情。

    初七用勺子搅着白粥,拌着一点酸黄瓜和手撕包菜。

    她下垂眼:“叔,当时我说你和燕哥哥很可惜,其实是因为在父母代的几个人的故事里,就几乎全部是阴差阳错。”

    初七看着燕灰,问:“燕哥哥,你会离开吗?”

    燕灰瞳孔一缩。

    “初七!”孟淮明同时低斥。

    第32章

    只有在孟初七这样的年纪,才会将“分别”问得如此直截了当。

    不给任何敷衍转圜的余地。

    正如燕灰所言,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满打满算能凑够三万个日月更迭,几十场春夏秋冬。

    没有谁能陪另一个人走完一辈子,生命与生命的碰头不过是缝缝补补的过程。

    有的人白头到老,有的人萍水相逢,幸甚至哉是旅途终点的等候,情薄缘浅的是脚步匆匆不曾回头。

    而从来能接住话的燕灰,这次没有给出答案。

    他坦荡地直视孟初七的双眼,入目是少女黑曜石般的眼瞳,水光中的倒影。

    燕灰的沉默过分坦陈,使初七在苦涩之余,反倒有了几分欣慰。

    她用余光看向自家叔叔。

    孟淮明咬肌紧绷,可以想象后槽牙咬合地多么用力。

    他憋着一口气,坚毅的唇线抿的几乎看不分明。

    如同迷失在荆棘沼泽的孤兽。

    “那么换种问法。”

    孟初七成熟的一面占据上风。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在分离发生后,不会怨恨最初的相逢?”

    这一次燕灰答的很快。

    他说:“不后悔每一个决定,就不会怨恨这场关系中的任何一个环节。”

    这太理想化了。

    再理性的动物,都还是由肉块组成,只要血液在流,心脏在跳,就注定做不到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两两碰撞的形式不是那么简单。

    一如一部糟糕的ip改编电视剧背后,必然有其错综复杂的影响因素。

    原生家庭培育果实,放到外面去玩碰碰车的游戏,后果无法估量。

    也许是如沐春风,也许是特大地震。

    即便是惯常靠缔结、拆散、分离、聚合来搭建情节的燕灰和孟淮明,想要明了彼此的心意都是难上加难。

    但燕灰依然这样答复,这种答案连孟初七都不能相信。

    假如真的能从始至终都不后悔,那么世上就不会有那样多的痴男怨女。

    若是每一个人都能对所做的决定负责,渣男渣女这个种族也将灭绝。

    初七稀里哗啦喝光了粥,似乎对变相刻薄的燕灰哥哥无法招架。

    谁也不能对一个纯粹但天真的信仰产生质疑,而除了陷入无限争执的循环,话题就将终止于此。

    孟淮明突然插话:“或许后悔,本身就是为了下一次的不后悔。”

    他若有所思。

    “毕竟成长不以年龄为标准,很多东西有人一生不必学,有人出生就要掌握。”

    “错误无法原谅,但愧疚和悔恨刻骨铭心,于是再一次,就会有所长进。”

    “听起来像是代际间的传承。”

    燕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父母辈从他们的父母辈那里吸取教训,然而在下一辈的教育中又会出现新的问题,于是螺旋循环,永远无法达到满值。总是在试错、再错、改错中进行?”

    “我怎么好像有点晕……”

    初七按着脑门:“那不就是说,我们总是要从上一代那里受到伤害,才能对下一代好?那这过程太残酷了吧。”

    她其实猜到孟淮明的暗指,不光是育人,这种理论同样可以代入婚恋关系。

    上一任永远是下一任的老师,这样一步步,将男孩女孩变成男人女人。

    “不对。”孟淮明摇头。

    “如果有一方能发现问题,在错误不严重时就及时止损,就能在代际更替前,扼制伤害的可能。”

    “这就是成熟吗?”孟初七隐约感觉叔叔又并不是在说这一件事。

    每个人对于这番话都能有不同的理解,包括孟淮明本身。

    那独属于他的死而复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