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秋启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指的是‘有事外出,勿寻’的字条?”秋父把书案拍得嘭嘭响,“你还好意思提!你那字条留了同没留有什么区别?!”

    秋启荣呼哧呼哧喘着气,愈发觉着自己现在的脾气着实是太好了,瞧把秋月栖都宠惯成了什么样子,简直无法无天!

    想想曾经那个乖巧文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再看看如今这个主意大的很,比秋盛旭还不让他省心的秋月栖,着实让他想不通。

    怎么就这短短的时日,变化这么大?

    不过秋启荣再怎么纳闷,也没往怪力乱神上想,只暗自思忖,莫非是以前太拘着秋月栖了,才把她养成了那般沉闷安静的性子。

    如今他对秋月栖多有宽容,放任她随意出入府邸,还能接触秋家产业,这才使得她压抑的本性暴露了出来?

    秋启荣越想越觉得猜测有理,一时憋闷不已。

    毕竟允许秋月栖学经商是他同意了的,如今自然不好反悔。

    “爹爹莫要生气,”秋月栖并不觉着自己留下的字条有什么问题,但既然秋父生气了,她还是麻溜的先道歉了,“是女儿想得不够周到,没事先留下详细交代,让爹爹担心了,是我之过。”

    不管秋月栖是真知错了还是假知错,至少这般端正态度摆出来,到底还是让秋启荣的怒火消了一些。

    见爹爹面色好看了些许,不等他询问,秋月栖就主动交代了自己昨日的去向。

    听闻秋月栖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同四殿下和八殿下相交,甚至处成了“朋友”,着实大大刺激了秋启荣的心脏。

    “你可知秋家立身之本?”大概是被这连番信息刺激大发了,秋启荣惊奇的发现自己竟还能维持住心平气和,“为商者,不参与朝政,不勾连皇室,方为长久之道。”

    “但是爹爹,”秋月栖正色摇头道,“如今朝代更迭,时情变了。”

    秋启荣想立于朝堂政治之外,安心经商,做个老实本分的商人,这本没错。

    但粗就错在思想没跟上时政,不知及时变通,最终折在这“实心眼”上头,也怨不得旁人。

    “咱们秋家,以茶发家,但如今,却不能只靠着茶叶这一项发展了,”秋月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久之后,朝廷便会颁下政令,限制茶叶对外流通,管束茶行……”

    秋启荣听着秋月栖的话,越听越心惊。

    兹事体大,知晓秋月栖不是会拿秋家一族生计胡言乱语的人,加之她事先亮明了同两位殿下相交莫逆……

    秋启荣:“此事,可是两位殿下透露给你的?”

    秋月栖面色一顿,旋即毫无负担的点了头。

    有时候盟友就是拿来利用的,必要的时候大旗扯起来,能解决不少麻烦。

    否则的话,难道要她同秋启荣说,秋家未来会倒台,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秋启荣信不信她另说,说不定会以为她是中了邪,要找神婆来给她驱邪呢!

    见秋月栖承认了,秋启荣不疑有他。

    毕竟秋月栖如今就算性情变得同以前再不一样了,也是个无甚人脉根基不知朝政的商户女,唯一的解释,唯有在两位殿下身上了。

    若说乍听闻秋月栖同两位殿下交好时,秋启荣只想斥她任性胡闹。

    但现下,秋启荣却只觉着庆幸。

    若两位殿下没有涮秋月栖的意思,事关政令改革,他怕是要为全族的未来好好盘算一番了……

    见秋父陷入了沉思,秋月栖没有打扰,而是悄悄走到一侧落座,安静等着爹爹梳理思绪。

    喝过两盏茶,算着时辰差不多了,秋月栖清清嗓子,打断了秋启荣的思绪。

    “爹爹也无需太过惊慌忧虑,”秋月栖低声提点道,“边境不稳,此政令针对的是那些不安分的游牧部族,并非是要断了秋家的生路。只是如今需要爹爹做出些改变,为秋家未来寻求不同的延续出路。”

    秋启荣沉默的看着秋月栖,眼神复杂。

    事涉全族,饶是秋启荣也不能轻做决断。

    但看着秋月栖这幅成竹在胸的模样,像是心中早已有了章程。

    再思及两位殿下……秋启荣头一次有了自己从未了解过秋月栖的错觉。

    “你怕是已有想法了吧?”秋启荣语气笃定,“说说看。”

    “女儿心中确实已有些许想法,但还不完备,仍要爹爹参考补充,”秋月栖没有含糊,径直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朝廷遏制茶市,却并非是要对茶商赶尽杀绝。然政令颁发,必会对家族诸产业有影响。与其在茶叶一行上吊死,不如借助多年经商积累人脉经验,发展其他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