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柳聘风抚摸着她的背,“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不解释自己的难处,不去讲昨夜的险境,看见姚环音的眼泪,瞬间手足无措。

    可柳聘风笨嘴拙舌,看见她还是不肯撒手的独自哭泣,刚刚来时想的一切哄人的妙招都不管用了。

    “我带你去买首饰?”

    “或者去看看布庄的新料子?”

    “要不先去吃饭?”

    姚环音摇摇头,他脖子上的皮肤经她头发一扫,有些痒。

    他以为姚环音都不要,又接着提议:“那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回家。”

    姚环音环在他背后的手锤了两下,她声音闷闷的:“我都要。”

    柳聘风笑了,看着她抽噎着把脸移开,抬起手帮她擦去未干的湿腻眼泪。

    “全依你。”

    -

    自他们二人从卫府回来后,一切好像又归于平静。

    卫府突然多了个女儿,但又好像消失了一般。

    南宫霖也没再出现过。

    姚环音没有告诉柳聘风,南宫霖曾经来找过她。

    不是她信不过柳聘风,而是有些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世上的女子千千万,南宫霖对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总会淡忘的。

    作为皇子,他大可以娶一个更能助益他继承皇位的世家小姐。

    他们不是良配,南宫霖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世上很多东西强求不得。

    姚环音看着书房里面认真处理公务的柳聘风,心中安定。

    没有什么比这种平淡恬静更令她感觉幸福。

    她磨着墨,思索着明日让府中厨娘做点什么吃食好。

    丁庆叩响书房门,传来消息:“卫府传来消息,说是后日宫宴,邀请了卫家小姐。”

    姚环音果断拒绝:“不去。你去回话时,就说我感染风寒,卧病卧床,不宜见人。”

    丁庆神色尴尬:“还有一事。福安公主也递了请帖,说是请故友和其夫婿一同赴宴。”

    姚环音手中研墨速度放缓,她不能不给福安面子。

    且不说福安为她贴心筹划许多,单说一别两年,她总不能绝情到过河拆桥。

    既如此,她终还是应了约。

    不过不是以卫家女儿的身份,而是以公主故友自居。

    柳聘风倒是不介意,反而说蹭了姚环音的光,不然这种皇室家宴,除却皇亲国戚,非宠臣不得参与。

    姚环音看他故作轻松,心里并不好受。她知道柳聘风并非安于现状,只是为了让她放心。

    不过,柳聘风总有一天会成为大胤的股肱之臣,这点她一直深信不疑。

    要怀着多大的勇气和信任,才能如他们这般彼此毫不保留的相爱相守,以至他们从未想过,除却白头,竟还有别的方式将他们分开。

    所以,当意外发生时,姚环音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或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大的空虚和不可置信。

    她眼看着对面席位的柳聘风突生意外,在咽下陛下赏下的酒后,面色发青,唇角溢出乌黑血液。

    明明前一秒,南宫霖还和陛下夸赞他在梁州的治水功绩,说他有贤臣之才,不该埋没梁州。

    下一秒,他高呼一声:“酒中有毒。”

    这声音盖住了柳聘风的求救,他遥遥看着高位之上的君君臣臣,甚至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壶酒本应是皇帝喝下的,一时众人惊慌失措,都在为君主的安然无恙而庆幸。

    帝王劫后余生,并未方寸大乱,而是立即让人彻查此事。此事等同谋逆,他绝不姑息。

    可无人在意,那个倒下的朝臣。

    姚环音反应过来,不顾什么风度礼仪,扑到柳聘风身边。

    福安喊叫着,让人速请太医。

    姚环音看着气息减弱的柳聘风,他瞳孔涣散,显然已经神仙难救了。

    她不信,还是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不应该这样的,她还没看到他成为栋梁,还没看到他为海晏河清的盛世添上一笔墨。

    柳聘风不该死在此刻啊。

    “不是,书中不是这样的。”姚环音茫然无措。

    周围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仍在自言自语:“你至少可以活到而立之年的。”

    柳聘风尚存一丝意识,他原本已经被血染黑的唇微微张开,凭借已经看不清双眼聚出一团模糊光影。

    他手腕间的琉璃多宝手串触碰到姚环音脸颊。他想说的话很多,他想说没关系,想说御医肯定能治好他,他还想说别怕。

    但是柳聘风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他只说了最后两个字:“别哭。”

    轻得让人听不见。

    可姚环音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她握住脸颊旁尚存余温的手掌,止不住的泪汇入他的掌心。

    一片滑腻冰凉。

    柳聘风感觉未能涌出的毒血又倒灌回咽喉,他咳不出来,也无力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