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苍面无表情:“没用。”

    “有用的话,你就不会病。”

    他将温热的粥送到她嘴边:“吃。”

    棠梨无奈至极,最后只能张嘴咽下。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阿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眉心,又点了下自己的眉心,认真看着她说:“天神会保佑你我。”

    若是天神保佑,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她眼神一黯。

    “你不会死。”阿苍又重复了一遍。

    棠梨眸光微动。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她便不会轻易将自己这条命交出去!

    棠梨点头:“嗯,我不会死。”

    上京。

    蟠龙金柱气势磅礴立在四角,檐角檀香木雕刻的凤凰振翅欲飞,稀疏天光自琉璃浮窗漏下,洒在汉白玉铺造的地面上。

    大殿中一片死寂。

    龙椅之上的皇帝抚着额头,眉心拧成川字。

    一波未平一波起,疫病刚有眉目,北狄又来势汹汹。

    青烟自错金螭兽香炉中缓缓飘起,模糊了殿下群臣的面目。

    平日里一个个的最喜唇枪舌战,如今真有事,跟鹌鹑似的。

    皇帝只觉得烦躁。

    他的手指在龙椅上轻扣:“陈春义,太医院针对疫病的方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被点名的大臣出列,朝着皇帝鞠躬:“回陛下,柏大夫正在斟酌其中一味药材的用量……”

    都等了这么多天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加快进度,药方出来第一时间快马加鞭,送往各州。”

    陈春义拱手道:“是。”

    “孙询。”皇帝又开口喊道。

    一个身高九尺,相貌威严的男子出列:“陛下。”

    “北狄屡屡犯禁,阆州、沧州现状如何?”

    这两州远在大庆北部,相对而言地广人稀,疫情并不算严重。

    地方官府的官员被借调了不少到其他州帮忙,北狄趁布防亏空,屡次率兵骚扰。

    孙询正色道:“阆州宣节校中尉与北狄人交战数次,目前已逼退敌军,但北狄人仍在边境徘徊。”

    “沧州情况略有不妙,北狄精锐苍狼军三日前夜袭北定城,我方将士与北狄发生激战,伤亡将士四千余人……”

    皇帝怒道:“一群蛮族,也妄想觊觎我大庆江山!”

    孙询拱手道:“臣愿领军前往沧州支援!”

    眼下其实并不是交战的好时机,大庆刚刚经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雪灾,粮仓里粮食亏空,处处缺钱。

    随之而来的便是瘟疫肆虐,臣民水深火热,各地方的官府都焦头烂额。

    然而北狄人抱的正是趁你病,要你命的心思。

    嘉庆皇帝这口气实在是忍不下去。

    哪怕现在不该打,也必须打!

    孙询这一请求,实打实的落在了他的心坎上。

    然而帝王心术,他不能答应得这么轻易,以免落得个贪功冒进、不顾百姓的名头。

    大殿里一片死寂,群臣眼观鼻鼻观心。

    孙询孤身一人站在队列之外,背脊挺得笔直。

    皇帝带着白玉扳指的手指仍然在轻轻敲击龙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针落可闻的时刻,忽然有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陛下,此乃人心动摇、腹背受敌之际,大庆绝不能示弱。”

    不少老臣纷纷抬起眼睛来看向发声之人。

    青年着朱色官袍,身挂锦绶,头戴展角幞头,称得容颜如玉,身姿如松。

    正是陛下钦点的三元及第状元郎,裴时清。

    皇帝掀起眼帘,在看到裴时清的时候目光一顿。

    他旋即淡淡道:“哦?”

    裴时清脸上不见惧色:“北狄狼子野心,窥伺我大庆疆土多年,虽说雪灾刚过,如今又疫病横行,朝中亏空,捉襟见肘,但北狄绝不会等大庆休养生息。”

    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爱卿也知道如今朝中亏空,捉襟见肘。”

    裴时清垂下眼眸:“如今的确是危机重重,但对大庆而言,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皇帝眯了眯眼。

    裴时清道:“北狄虽地广人稀,疫病难以传染开,但军队向来密集,北狄既敢趁此节点来犯,何不暗度陈仓,釜底抽薪?”

    皇帝先是一顿,随即畅快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暗度陈仓,釜底抽薪!”

    裴时清适时拱手道:“臣愿随镇远大将军前往沧州驰援,震慑北狄!”

    朝下众臣纷纷交换视线。

    这位状元郎才学过人,武艺亦不算差,当年殿试的时候陛下曾亲自考教过他。

    只是一个文臣,如今竟要请命出征……

    皇帝鹰隼一样的双目落在他身上:“好!就让北狄好好看看我大庆岂是他可随意招惹的!”

    “陈询,裴时清!”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