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让她的眼眸如同被暗夜点亮的烟火。

    她放下木箸,用手背贴着脸颊,忍不住笑起来。

    另一边,裴时清阖眼坐在马车上,往日清冷的容颜如今却透出几分温柔。

    息邪悄悄看了一眼又一眼,心中自然也是欢欣的。

    公子想必和棠姑娘和好了。

    世人皆道公子师出名门,又才华冠绝,前途无量。

    可他却知道,公子脚下……乃是万丈深渊。

    人生数十载,唯他一人踽踽独行,实在是太苦了。

    若得一知心人相伴,那真是再好不过。

    息邪带着几分笑,再度朝裴时清看去。

    然而就在这时,裴时清忽然睁眼,淡淡睨他一眼。

    息邪吓得连忙垂首。

    裴时清声音冷了几分:“去把一直跟着我们那人请过来。”

    息邪心中一凛,连忙道:“是。”

    他方才就隐隐约约察觉似乎有人跟在马车身后,但今日所受冲击之大,让他来不及仔细分辨。

    没想到是公子提前发现了。

    息邪羞愧难安,迅速跳下马车去捉人了。

    片刻之后,息邪抓着一个少年跳上了马车。

    裴时清看着眼前鎏金面具覆面的少年,慢悠悠道:“你不在青园,跟着我做什么。”

    鎏金面具下的那双眼透着戒备,寒意森森盯着他。

    裴时清倏然笑了:“不过来了也好,我恰好有事要交给你做。”

    阿苍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裴时清看着他,黢黑双瞳变得幽深:“我要你,立刻送你们家姑娘离开上京。”

    第78章 布局

    ◎你家公子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阿苍背脊猛然绷紧。

    昨日棠梨才跟自己说过, 她会晚些再离开上京,为何这人要他现在就送走棠梨?

    裴时清淡淡道:“你是棠梨救下的,理应对她忠心不二。”

    见息邪没什么反应, 他又说:“如今上京局势不明朗,陛下恐怕很快就要有大动作,我不放心她,所以要你把她送走。”

    阿苍有些不明白, 哪怕风波波及平民百姓,棠梨不都已经在京郊避祸了吗, 上京城内的大动作又与她何干?

    裴时清知道这少年虽武力高强, 却心思纯粹。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放心把棠梨交给他。

    于是他耐心对他解释:“你在草原长大,自然熟知动物习性。”

    阿苍有些戒备地握紧身侧长剑, 眼前这个人……似乎很了解他。

    裴时清淡淡一笑:“狼在外出捕猎的时候, 为了防止自己的幼崽被人偷盗, 会故布疑阵, 将自己的幼崽藏在安全之地。”

    阿苍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他犹豫了下, 又说:“你……不送她回扶梨?”

    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裴时清看他一眼,施施然道:“狡兔三窟。”

    这一次, 息邪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我会好好保护她。”

    裴时清朝他行了一礼:“多谢。”

    少年有些不悦道:“我是为了棠梨。”

    裴时清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棠梨吃完东西之后, 莫名开始觉得困倦。

    或许是因为接连两日大悲大喜, 情绪波动过大, 此刻棠梨只觉得浑身倦怠, 连指头都透着乏。

    裴时清今日还要上朝, 不敢耽搁太久,棠梨迷迷糊糊被他带到水榭,裴时清便匆匆离开了。

    既然说好了要等他回来,棠梨也没打算离开。

    她倚着软榻,闭上眼,心想,就睡一会儿。

    眼皮如有千斤重,棠梨很快便陷入一片黑沉的梦境中。

    与此同时,翰林院。

    一个年轻郎君伸了下胳膊,缓解酸痛的肩颈,见陆辰远依然握着一卷书册出神,喊了他一声:“望云!”

    陆辰远猛然回过神来。

    年轻郎君见他眼下浮着一片黑青,原本的调侃都尽数咽到口中,变成了一句:“望云兄若是没有休息好,快回去歇息吧。”

    陆辰远苦笑,冲他微微颔首。

    他今日实在是心神不宁,出了许多次小岔子,确实该早点回府歇息了。

    年轻郎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目送着陆辰远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翰林院。

    正值傍晚,天边浮着大片瑰丽的云彩,琉璃瓦在夕阳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分明是人间至极的美景,陆辰远却如同一道游魂,沿着翰林院外墙的阴影缓缓走动,无心欣赏风景。

    直到一道女声响起:“小陆大人。”

    陆辰远抬头看去,一个侍女笑着对他说:“我们家夫人有请。”

    陆辰远面无表情抬起眼,一只纤纤玉手恰巧掀开了马车车帘。

    珠围翠绕、气度雍容的女子冲他微微一笑。

    陆辰远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