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对棠梨的看管已经不如此前严格,她偶尔也能到府外去逛一逛,只是需要带上幂篱。

    几次下来,棠梨也摸清楚了自己现下身处何地。

    她在一个叫做暄城的地方,约莫是在上京以北,靠近边境。

    她在街上看到过不少胡人。

    裴时清依然隔一段时间便给她写一封信来,棠梨也收到过姑姑和爹爹的信。

    姑姑和告诉她,他们如今也不在扶梨,却没有在信上说明现下身处何地。

    爹爹交代她,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裴大人照顾她这个学生,早早为他们铺好退路,一定要多加珍惜。

    亲人暂时不能相见也并无大碍,好好照料自己才最为重要。

    棠梨收到信的那天,坐着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裴时清同爹爹说了什么,竟叫爹爹愿意暂时将见青书院的学子们安插到其他书院,自己则隐身而退。

    若说要怨裴时清……她实在是怨不起来。

    上京局势一天一变,她却躲在此处,锦衣玉食,好不潇洒。

    他替她绸缪周全,甚至连家人都考虑到了,又叫她如何生怨?

    只是如今一家人分隔两地,又正值动荡之际,棠梨实在是难以心安。

    阿苍还在等她回答。

    棠梨站起身子,洒脱道:“许久没出去逛了!就今天出去吧!”

    反正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放宽心。

    暄城冷得比上京早,还没正式入冬,棠梨已经穿上了薄袄,还披了一件镶着毛边的披风。

    雪白的狐狸毛簇拥着棠梨,越发衬得下巴尖尖。

    阿苍脸上的鎏金面具有些惹人注目,所以两人都带上了幂篱。

    暄城街上还算热闹,似乎完全没受上京的影响,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行人吵吵嚷嚷。

    两人沿着街闲逛。

    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棠梨看糕点做得可爱,会顺手买上两块;看到一家首饰铺子门口放满了琳琅满目的首饰,棠梨也会带着阿苍进去随手挑一支发簪。

    闲逛了一会,棠梨显出几分倦意。

    在一家文玩店,棠梨看到一枚紫色小花制成的书签,手指久久停留。

    久到阿苍都忍不住开口问:“你喜欢?”

    棠梨收回手指,笑了笑:“只是见它好看,走吧,饿了,找吃的去。”

    阿苍看了书签一眼,不明白她既然喜欢,又为何不买下。

    然而少女已经离开了店铺,他只好匆匆记住那书签的样子,跟着她离开。

    两人找了一家卖羊肉的小店。

    店家正在灶台上切着羊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笑着招呼道:“客官来得正好!新煮好的羊肉咧!”

    棠梨笑:“那便给我们切一斤来,再上两碗羊肉汤,几张饼。”

    这店虽小,但手艺却实打实的不粗。

    羊肉肥而不腻,炖得软烂弹牙,香味入里。

    阿苍胃口大开,就着羊肉汤稀里哗啦吃了不少。

    当他再度抓起一块肉的时候,棠梨已经放下了木箸。

    阿苍将羊肉放下,问棠梨:“你吃饱了吗。”

    棠梨点点头。

    阿苍盯着她看,直到把棠梨看得后背都有些发毛,才忽然抓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棠梨被吓了一跳:“阿苍?”

    少年却抓着她大步走了出去。

    棠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跟着他又快又急一路小跑:“阿苍,你要带我去哪?”

    阿苍却不说话,而是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把她带回庭院的马厩前。

    他将马儿放出来,马儿打着响鼻,兴奋地撅起前蹄。

    棠梨有几分奇怪:“阿苍,你要我去骑马?”

    阿苍却已经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扶上马,自己随之而上,高呵一声:“驾!”

    马儿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棠梨尖叫一声,少年从背后护住她,道:“别怕!”

    棠梨从没坐过那么快的马!

    “阿苍!我们要去哪里!”

    回答她的只有在耳边呼号风声。

    四周景物飞快后退,天地都在旋转!

    马儿驮着他们一路出城,朝着郊外的方向而行。

    她初时只敢伏低在马背上,后来却慢慢直起身子,学着阿苍目视前方。

    街道房屋渐渐被他们抛之于脑后,前方天宽地阔,草木欣荣,郁郁葱葱。

    大朵大朵的白云浮在天际,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植物枝叶的清新。

    棠梨一只手慢慢松开马鞍,五指张开,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溜过。

    天为盖,地为舆,乘云凌霄,好不畅快!

    棠梨忍不住大笑起来。

    直到骑出去十余里,可见不远处草野茫茫,阿苍才驱使着马慢慢停下来。

    棠梨伏在马背上,只觉得魂都还飘荡在空中,胸膛处却在剧烈跳动。

    阿苍扶着她下了马,鼻尖上坠着几颗细汗,气息亦是不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