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着她腰的手微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到怀中。

    紧密相贴间,裴时清再度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遇到危险第一想到的不是我,而是要以身犯险自救。”

    他语气有些凶:“下次不许了,明白吗?”

    棠梨埋在他怀中沉默片刻,却说:“……可是我没错。”

    裴时清身体一僵。

    棠梨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抬起头:“还记得那次在山洞,我被蛇咬吗?”

    “若不是你提前将刀给我,或许后来你会受伤。”

    她展开双臂,轻轻搂住他的腰:“我们裴先生啊,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能时时刻刻想着你来救我。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我也要努力不给你添麻烦……”

    “这么说来,我哪里做错了呢?”

    两人静静相拥,良久之后,他轻轻喟叹道:“你啊……”

    棠梨察觉到他要说什么,忙抓着他的衣服仰头,在他脸颊上印上一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裴先生,我不是在怀疑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棠梨眼眸明亮温柔,像是倒映着一轮圆月。

    “但在你走向我的同时,我也会努力走向你。”

    哪怕情况凶险万分,她也会抓住唯一的机会,努力走向他,而不是站在原地。

    棠梨注意到那双向来藏风藏雪的眼此时却下起了一场绵绵细雨。

    像是有人提笔点墨,在他眼尾揉开淡淡的红。

    棠梨心疼地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他的眼尾。

    指尖沾染了一点湿痕。

    棠梨也红了眼,对他说:“所以下一次,别再不问我的想法,就把我推开。”

    裴时清一把将她按到怀中,似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良久之后,她才听到一道闷闷的声音:“嗯。”

    担心棠梨这次落水伤了身,裴时清请来了几位大夫为她调养。

    每日各种补品汤药连绵不绝往屋子里送,短短几日内,棠梨的下巴便圆润了一圈。

    今日难得放晴,棠梨握着一卷书靠在桌案边,打眼一看,眉目温婉,雪肤乌发,整个人散发着圆月般的清辉。

    裴时清便立在屋檐下静静看。

    直到棠梨略有些倦怠,伸手揉了下眼,才注意到裴时清。

    她欢喜地站起身:“裴先生,你来多久了?怎么不进来?”

    裴时清这才跨进屋中,笑着摸了摸她的发:“一时赏景赏痴了。”

    棠梨愣了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她扬起手中书册便要敲他:“好啊,还敢调侃我。”

    裴时清捉着她的手腕,将人往怀中一带。

    棠梨也顺势抱住他,嗅着他身上沾染了风雪之意的冷香。

    依偎了片刻,棠梨开口问:“裴先生有心事。”

    裴时清沉吟片刻,轻抚她的发:“我的棠儿真聪明。”

    棠梨戳了下他的肩:“说吧,是什么事。”

    他淡淡叹了口气。

    “原本打算直接让你留在此处,但那日你既然同我说了,我便给你第二个选择。”

    棠梨瞬间意识到什么,她正色道:“要回上京了?”

    裴时清颔首:“上京局势有变,我需尽快赶回去。”

    棠梨想也没想,便说:“我要同你一起回去。”

    裴时清没有出言反驳她,而是问:“此行并不轻松,或许还会有危险。”

    “……我会给裴先生添麻烦嘛?”棠梨小心翼翼问他。

    裴时清沉默片刻,轻轻拥住她:“怎么会是麻烦呢?”

    “我只想离你不远,能随时探知你的情况,如果可以,我能像上次一样躲在京郊吗?”

    裴时清眼眸含笑:“好,我会把我们棠儿好好藏起来。”

    已是夤夜,窗外落着细雪,屋内烛火晃动,时不时发出噼啪一声。

    桌案前那人时而提笔疾书,时而眉头深深蹙起,消瘦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青色的胡茬。

    陆辰远半揽着袖,蘸了些墨,欲再写,忽然有脚步声匆匆传来。

    那人压低声音唤:“大人。”

    陆辰远在纸上落笔,随口道:“进来。”

    下属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朝着陆辰远行了一礼。

    陆辰远微微颔首,随口问:“深夜来访,有何事?”

    下属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那位裴大人……反了。”

    陆辰远落在纸上的笔锋忽地一曳,竟像是要将宣纸生生划破一般。

    陆辰远蓦然抬眸,锐利的眼看着他:“细说。”

    下属似乎也酝酿了片刻,才颤幽幽地开口:“大人可还记得十几年前被灭门的开国公府谢氏?也就是前皇后的母家……”

    陆辰远眼角轻跳,忽地生出某种猜测。

    下属与他目光相交那一刻,陆辰远开口问:“他是谢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