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阻拦他。

    皇帝脸上却露出些奇异的笑:“当年与父皇一同逐鹿天下之人,又差得到哪里去。”

    “可怜我不孝,竟让大庆二世而亡……”

    皇帝已经连“朕”都忘记用了。

    “陛下!药给您重新煎来了,来,我喂您喝。”

    皇后打断皇帝。

    太医连忙将刚刚煎好的药呈上来。

    皇帝却摇了摇头:“叫老四进来。”

    皇后脸色一白,连忙说:“陛下,要不要把其他皇子公主也叫进来?”

    皇帝重复道:“叫老四进来。”

    长公主起身:“我这就去叫他。”

    一室鸦雀无声,四皇子跟在长公主身后,拘谨地进了屋。

    四皇子往大臣那边看了一眼,沈平澜垂首跪在地上,并未抬头。

    四皇子走到皇帝身边:“父皇。”

    皇帝点了下头,“你跪下。”

    众人心思各异。

    四皇子抖了抖衣袍,跪在地上。

    少年脸上表情不变,蜷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四皇子魏煊,温良敦厚,聪颖过人,得天庇佑,朕今传位于其,望其为爱民之君——”

    “陛下!您不能传位于四皇子!”皇后打断皇帝。

    皇帝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周氏大胆!”

    众人纷纷埋头。

    长公主尖利道:“皇后!你是妄想祸乱朝纲么?”

    皇后却一脸无惧:“陛下,您今日若是当真传位于四皇子,恐怕才是真的乱了皇家血统,葬了魏氏江山!”

    皇帝气急攻心,咳出一口血来!

    长公主狠狠掌掴了皇后一巴掌:“贱人!胡言乱语!”

    这一巴掌用尽了长公主所有的力气,皇后被打得脸一偏,发鬓散乱,唇边也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她冷笑一声:“陆大人。”

    陆辰远闻声,缓缓起身:“陛下,恕臣死罪。”

    皇帝脸色阴沉盯着陆辰远。

    陆辰远沉默片刻,掷地有声说:“四皇子……并陛下血脉。”

    “什么!?”长公主最先惊呼出声,其余人等饶是极力镇定,却也还是没忍住露出惊疑之色。

    四皇子呵斥道:“陆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沈平澜一脸平静跪在地上,仿佛事不关己。

    皇帝怒目圆睁:“陆辰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陆辰远跪到地上,重重一叩首:“陛下若信我,臣可传唤证人。”

    四皇子脸色青白,似乎要说什么,又极力忍住,他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咬牙切齿对皇帝说:“父皇,陆大人必然是受奸人指示,故而在此诬告孩儿!”

    陆辰远依然维持着叩首的动作。

    四皇子气血上涌,对皇帝说:“孩儿和母妃身正不怕影子斜,陆大人!你若有证人要传唤,便叫上来!”

    沈平澜终于掀起眼帘来看了一眼四皇子。

    皇后被扇了巴掌的脸已然高高肿起,她捂着脸冷笑道:“四皇子好气度,既然不怕,便让陆大人将人带上来吧!”

    长公主阻止道:“皇兄!你就任由外人妄议皇家,玷污淑妃和四皇子的名声吗?”

    皇帝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冷声道:“陆大人,把人带上来吧。”

    “另外叫淑妃也进来。”

    “皇兄!!”长公主还妄图阻止,陆辰远却已经起身出去唤人了。

    皇帝卧在榻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却透出一副阴狠的模样。

    长公主触及他的视线,也不敢再说话。

    屋里一片死寂,皇帝双目微阖,看不出在想什么。

    四皇子面皮紧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四皇子猛然抬起头来。

    淑妃穿着一身浅青色宫装,发鬓上只压着一支檀木簪子,她对上四皇子的视线,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四皇子嘴唇微动,眼眶发红。

    淑妃不着痕迹摇了下头,四皇子将情绪尽数收敛,恭恭敬敬唤道:“母妃。”

    皇帝睁开眼,看着淑妃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淑妃性子娴静温柔,知书达理,虽不是他最喜欢的那一个,这么多年,对她却也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淑妃忽然重重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臣妾死罪难逃。”

    皇帝表情僵硬,四皇子不敢置信看向淑妃,众人也纷纷如芒在背,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陛下,人带到了。”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僵局。

    众人闻声看去,才发现一个畏畏缩缩的妇人躲在陆辰远身后。

    长公主眯了眯眼,觉得这人好生眼熟。

    “你是何人?”皇帝沉声问。

    皇帝甫一开口,那妇人便吓得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回,回陛下,民妇是当年淑妃娘娘的稳婆……”

    皇后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原原本本说出来,不要怕,陛下和本宫会为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