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陛下没有多说什么,不然自己都不知道要被贬到哪里去了,现在想来,起居郎虽累了些,可毕竟是天子近臣,说出去体面尊贵,人人都上赶着巴结,总比出去劳心劳力的好。

    “小狐狸扮白兔,公主高明。”荀应淮赞了一句,其实心里想夸章颂清可爱,可话到嘴边还是有点说不出口,怪腻歪的。

    “也要有人陪着演才行,”章颂清换回了语气,“是不是啊夫君?”

    “再叫两声。”什么黏黏糊糊,全都被荀应淮抛去了脑后,一会夫君一会荀郎的称呼挠得他耳朵发痒,今天要是没听够,他誓不罢休。

    章颂清抱着胳膊退了两步,没觉得眼前的人轻浮,恰恰相反,她爱极了荀应淮眼中偶尔冒出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她仿佛看见撕了君子皮的真人。

    他太端着,总让人有一种疏离感,话也不多,章颂清想要和他谈风花雪月都无从下手。

    “光说不练假把式,什么时候把中间的枕头撤了,什么时候再提这种要求。”章颂清手指不自在地收拢,朱樱点唇,一张一合说着不害臊的话。

    时至今日,她自己反倒对他们二者之间的关系不太明白了,他们好像亲密无间,夜晚躺在一张床上,可以坦然地诉说对于对方的喜欢。

    他们互相吸引,行事默契,一个眼神便会知道对方所想。

    但是自己在隐瞒,掩饰,荀应淮在探查,不解,他们中间隔着无形的沟壑,实难跨越。

    她迫切的想要验证一些情感。

    章颂清无端地生出股颤栗,想知道简单的喜欢和欲|望会不会让荀应淮跨过他内心的底线,和自己同流合污,又或者是他幡然醒悟,规劝她这么做是错误的,在无可奈何中向自己妥协。

    而无论是哪一种,自己都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评论~~

    第60章 大梦一场

    ◎太好了,你还活着。◎

    电闪雷鸣的夜, 章颂清什么都看不分明,只听到眼前的人说话像含着一口水,虚弱又凄厉。

    陛下被人灌下了一杯毒酒, 胸前的明黄色龙袍已被带着黑色的血沾湿,上面的五爪金龙睁着圆目, 似乎在诉说自己的恐慌。

    垂死的人伸着手向章颂清的方向,即使喉咙中已经很难发出声音,他还是在不停地说。

    章颂清能读懂皇帝舅舅的意思。

    他让自己跑。

    章颂清满脸泪痕,她想过去和舅舅多说两句话,可是显然舅舅并不赞同,从喉咙里撞出几个字:“快跑,快……”

    跑, 往哪里跑?

    到处都是血。

    她刚艰难地迈出步子,身后的滚滚浓烟中就冒出好多禁军, 他们把自己抓回来摔到地上, 然后萧咏柃就出现了。

    章颂清头上的珠翠全部都歪倒下来,其中一支落到地上惊得她一个哆嗦, 萧咏柃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又让人从后面带出一个人。

    是十二弟弟。

    小皇子今年还没有满四岁, 过两个月才到生辰,他见到满地满眼的血被吓坏了, 整个人只知道哭,不知道周边的刀光剑影意味着什么。

    他骤然看见熟悉的公主姐姐, 伸出手想要跑到她身边。

    “你要做什么, 他今年才这么点大!”章颂清怒目圆睁, 欲把十二皇弟从他手上抢过来, 衣领却被禁军钳住, 往后的力道勒得她难受至极。

    “皇姐,你总是这样,”萧咏柃脸上的笑意沁着冷意,用手捏了玉杯往十二皇子嘴里灌毒酒,“对每个兄弟姐妹都很好。”

    “是不是只要我成了你唯一的亲人,你就只会看到我?”

    章颂清无助呓语,电光火石间狠咬自己的舌。

    死了就解脱了。

    章颂清下巴被萧咏柃捏住,狠狠吃痛间松开了咬住的舌,她抬头只能看见萧咏柃细长的眸子:“太傅教过我们所有人,咬舌自尽是死不了的,你忘了吗?”

    视线受阻,下巴也被一股大力控制住,章颂清想要再最后触碰一把十二皇弟的脸都不能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咏柃随手把断了气的十二皇子丢开。

    “从今以后,你只能看到我!”

    远处惊雷滚滚,天崩地裂般的雷声响彻天际,令人胆战心惊。

    章颂清跪在床下对着梧枝的尸体哭泣,她的思考被禁锢在这里,当她想要回忆屋内的陈设,所有的东西都在大雾中坍塌,消失不见。

    再一抬头时她站在了宫门前,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后传来声音,章颂清走近一看,萧咏柃用一把弓箭勒着荀应淮的脖子,旁边是摊开的奏折,盖着无数赤红的手印。

    被勒住的人额上青筋暴起,用力抵抗着弓弦的嵌入,不过他的反抗太微弱了,牛筋揉的弦很韧,即使他的手勒出了红痕,都没有将它推出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