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强壮,也不坚强,性格过于天真柔软,幸好有弗洛森的庇护,她一辈子都不需要吃什么苦,只需要这般享受生活便好。

    ……可、真的是这样么?

    ——她的疲倦、她的拼命、她的努力,都毫不作假地摆在你眼前了,瞧瞧你之前做的好事,伊莱·莫森。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私心,想要将这孩子一直圈在羽翼之下,会让她遭受如此多的困境么?

    小芙十二岁那年的梦话,从来不是小孩子的戏言,如果他从来都包容支持她回家的梦想,是不是便不必令她遭遇那些阴暗残忍的事……也不会结识许许多多,环绕在她身边的碍眼之人。

    夜风清凉柔和,月光静谧如纱,在这样舒适的气氛下,夏芙仰头看着星星和月亮,百般聊赖地踏着小皮靴,越来越有些困意了。

    她艰难地睁着眼皮,再度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小芙,是否疲倦了?”伊莱面色苍白地平复心中的思绪,再度睁眸时依然十分平静,低头看向她。

    “……嗯,有点啦。”

    “休息吧。”

    伴随着青年轻淡温和的声音,夏芙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像是小时候每晚睡不着,撒娇要和先生一起睡觉前,先对着伊莱先生求个抱抱那样。

    下一刻身体一轻,她满足地叹出一口气,眯起棕眸,小脑袋靠在伊莱先生怀里瘫下来,不愿再动弹。

    “小芙,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走出数步后,伊莱垂眸望着她肉嘟嘟的睡脸,青年身上雨雾般的香气浸润了她的思绪。

    “我也有事情要和先生说……”

    也许是因为她快睡着了,没办法想那么多,也许是现在气氛正好,夏芙迷迷糊糊地蹭着他的下巴说道。

    “嗯,你先。”

    “你先啦,先生。”

    迷糊小芙在他怀里扭扭身子,和青年互相推让了一番。

    “小芙。”伊莱不和她多游戏,放轻声音,环抱着她的手掌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回家吧。”

    “……”

    “先生?”

    她晃晃脑袋,睁开朦胧的双眸,似是意识到伊莱在说什么,她努力集中起注意力看向他的侧脸。

    “回家吧,小芙,”伊莱表情平静,语调清晰温和地再度重复一遍,

    “我会资助你回到蓝星的全部费用,你之前工作数年的工资我也会全数还给你,这几年你并不是没有工资,而是我将它保管在自己手中,为了……”

    “曾经我为了让你想清楚,不愿你轻率地做出决定,离开我身边。”

    “那么现在呢?”夏芙不解而疑惑地抱着先生纤细的颈线,“现在呢,先生,您是不要我了吗?”

    她困意尚存,一时没能明白过来伊莱先生的意思。

    “你已经给了我让我意识到自身错误的答案,”伊莱闭眸,终于对着这孩子道出,“抱歉。”

    “抱歉,小芙,作为监护人,我很失格。”

    ……

    被这句道歉微微唤醒神志,夏芙睁大眼睛,心中困惑更甚。

    “您没有道歉的必要呀……”她慢慢开口,干涩道,“伊莱先生,您想将我留在我身边,这是每一位长辈都会有的想法呀?您有什么可要道歉的呢?”

    “而且工资的事,最开始不是我打碎了那个花瓶的惩罚吗?那个花瓶要好多金币,就算卖了我也赔不起的,我很感谢伊莱先生那时只是给了我这样的惩罚。”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小芙。”伊莱瞥眸看了一眼她,语气有些无奈。

    “明白的,我明白的!”

    夏芙连忙承认,伊莱的坦白给了她一丝勇气,她给自己暗中打气,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我才要向伊莱先生道歉。”

    “嗯?”

    “伊莱先生刚刚说让我回家,其实……我已经攒够了回到蓝星的费用和金币,然后——”

    “那些钱你可以自己留着,你回去的钱我来出,备着以后用。”

    不是啦、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啦——

    夏芙鼓起脸,趴在伊莱先生萦绕着清香的怀中,手指无措地揪着他的领结,小心抬眸注意了一眼他的神情。

    “我还打算带好多人回蓝星,大家以后一直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说,“不仅有您今天见到的那几位,还有温言少爷……”

    伊莱的神情没有变化,仅是听到学生“温言”的名字时,手掌微微收紧了一下。

    “嗯,知道了。”他说。

    这……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呢?

    “然后……”

    夏芙再次尝试开口,伊莱静静聆听着,指腹不自觉地在她腰上紧扣,捏得她有点痛。

    “想让您也陪我一起,可以吗?”

    说出来了。

    被温言少爷提点后,又被伊莱先生此时对她宽容的态度所感染,夏芙冒着被一直以来所敬爱的监护人拒绝厌恶的风险,说出来在她看来有些冒犯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