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念书啊,还能怎么样。这一期不过下一期,更何况乡试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过得了的。”

    “那我给你加个限制条件。”

    贺澄耸了耸肩,表情里多了点复杂:“你有个名满天下的老师,你是他的学生也是人尽皆知,却无法带着一个班的人过乡试。”

    “……”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特权快要消失没有了,又有一个人顺手递上了份投名状。能做到的话,那他会用个‘拨乱反正’的好名声留于青史,赶走他所有不喜欢的人,你会不这么干?”

    别念了别念了,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陈开霁麻木地看了眼自家太女,太师这个职位压力就这么大?他还是太女表哥陈相侄子等等呢,也没压力大成这个样子啊。

    “你从来看不起的女同事带着几个女孩子考过了,而且考得很好,未来肉眼可见,以后会是她们的。”

    “那也不是舞弊的理由。”

    “但总会有人认为是她们抢走了他们的机会,会不甘心。”

    夜晚时分难得狂风大作,贺澄披上斗篷站在东宫窗边沉默着等待。她到现在为止把很多事情都串了起来,却又有了更多的疑惑。

    她是太女没有错,同样也很明显,有相当一批人选择站队贺濯。很多人都认为既然成平长公主有亲子,反正贺璞是男皇帝,那么还位于长公主一脉才是正确选择。

    谷航就是这么认为的人之一,可他做的事情也太蠢了点。

    伸手科举,往朝堂上塞人,这种事情要爆出来那还得了?

    不单单是他本人,连带着他所有的学生,经年的声誉全部都要毁于一旦。这场豪赌能够获利的概率太小,为什么他会这么选?

    “皆是些孩子气的打闹,万万是做不得数的。”

    嘴上轻轻地重复了一句成平长公主的话,贺澄沉默地看向窗外,声音微弱而又带着一种恍然:“立春。”

    “太女?”

    “你说,这是她……她们故意的么。”

    故意?什么是故意的?

    转身看向很是迷茫的女官,贺澄突然嘴角勾起,只觉得如今外面凛冽的狂风都开始变得明晰:“无事,段大人应当要回来了。去吧,去开城门。”

    狂风就算再乱,也有停下的时候。被风这么一吹,想必各种灰尘诡桀,也都荡然无存。

    虽然狼狈无比又格外疲惫,但段寻确确实实是毫发无损地回到了京城。她一路心力憔悴,看到旁边强撑着护住她的天照卫还是强打精神开口:“如今回了京城,应当是没事了。”

    “段大人,此时反而应该更警惕些。”

    手持一把黑纹刀的天照卫深吸一口气,缓缓挥刀出鞘的同时伸出手,在段寻的注视下直接握在了刀身上:“你们先带着段大人走。”

    半开刃的刀身在风中呼啸着冲出,刀背鎏金在雨中被冲刷闪出暗沉的光泽。青年狠狠一刀将暗器打飞,随即接力继续往前挥动,听着耳边的惨叫依旧面不改色。

    “快了,段大人!”

    “他爹的——”

    段寻脱口而出一句脏话的同时把手里的东西捂得更紧,旁边趴在马上的青年同样半死不活,只是随着马匹颠簸偶尔吐出两三句嘀咕。

    “忍住,入京,入京就没事了!”

    只要进入京城就安全了,就能够伸冤,能够替那些被顶掉的学生、不愿意这么做被废掉的同窗、直接消失不见的好友说出她们想说的话——

    青年勉强坐直,咬着牙往前挥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字让段寻心中愈发苦涩:“好样的,走,咱们一起走。”

    努力给对方嘴里塞了块麦芽糖,顶着狂风的同时身边的天照卫也归刀入鞘,刀镡在夜色中一闪而过,仿佛让人看到片祥云:“段大人,李书生,还撑得住么?”

    “无事,可这个点,城门怎么办?”

    “天照卫公务,陛下金印,开门无罪。”

    风开始逐渐变小,看到早就开着的城门时天照卫也有些恍惚。拿着刀的青年微微皱眉,最后选择什么都不去猜测,就这么简单地对城门卫抬了抬手。

    “多谢同僚相助,日后必有重谢。”

    “无妨,太女已经吩咐过了。”

    太女?

    段寻听着太女这两个字苦笑一声,在行至天照卫驻所才笑骂了句:“这姑娘,算得也忒准。”

    “算得太准了。”

    “裴校尉?”

    裴丰问稍稍摇了摇头,太女此人与他并不相识,可能够如此精准地猜到此刻,就足以证明这位太女的眼光与判断力。

    她没什么名声,也并无多少评价,此时看来倒是应有不错的帅才……

    就是最近听说她要娶亲。

    想到这点裴丰问就没忍住想捂脸,他当然不会担心自己被什么雀屏中选,他担心的是太女娶亲,他们天照卫不得把太女看中的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