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撕开空气,音爆云在箭镞后方炸开一团团白雾。

    丘处机眼眶赤红,掌中剑还没来得及抬起一寸,那道流光便已掠过剑身。

    太快。

    即便身为宗师,视网膜上也只残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残影。

    这不仅是宗师境的膂力爆发,更是哲别赌上毕生箭道修行的巅峰一击。

    箭尖高速自旋,裹挟着钻透金石的螺旋劲气,直指那道驻枪而立的身影。

    目标,印堂穴。

    顾渊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上,仿佛一尊切断了能源供应的精密机甲,对迫在眉睫的毁灭毫无反应。

    五尺。

    劲风割裂了空气。

    一尺。

    死亡的寒意刺破了表层皮肤的触感神经。

    “凉了。”

    玩家人群中,【爷傲·奈我何】绝望地闭眼,甚至不敢看接下来的爆头画面。

    就在足以洞穿城门的破罡狼牙箭,距离顾渊眉心仅剩一寸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凤渊枪,这杆痛饮了无数强者鲜血的绝世凶兵,捕捉到了针对主人的极致杀意。

    护主机制,触发。

    轰!

    璀璨的金红光流,以顾渊为圆心,向外撑开一道实质化的球形力场。

    那是属于九十级以上,“震古烁今”境界才能孕育的神兵灵性。

    更是顾渊“曜日级”枪意在枪身的残留。

    其光,至阳,至刚。

    在这股煌煌天日的威压下,势如破竹的狼牙箭一头撞进了这层看不见的高温力场中。

    “滋——滋——”

    箭身剧烈抖动,原本笔直的弹道轨迹,在恐怖高温与力场挤压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动能被层层剥离。

    即便如此,那箭头依旧带着最后的惯性,硬生生叩在了顾渊的眉心。

    叮。

    一声脆响,清脆得好似玉珠落盘。

    足以贯穿重甲的精钢箭头,在触碰到顾渊皮肤的须臾,崩解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废铁。

    顾渊的头颅,仅仅后仰了两毫米。

    皮没破。

    甚至连红印都未曾留下。

    修成《龙象般若功》第十一层的躯体硬度,叠加数门天阶大成功法而成的金刚不坏。

    这种被动防御,绝非强弩之末所能撼动。

    金光内敛。

    顾渊胸膛起伏的频率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崩碎的不是夺命的一箭,而是一只撞死的苍蝇。

    千米之外的高岗上。

    保持着撒放姿势的哲别,瞳孔骤缩 成针尖,那张风吹日晒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脸上,第一道名为“恐惧”的裂纹正在蔓延。

    这不科学。

    即便当年全盛时期的大汗,也不敢用肉身硬接这一箭!

    “他还有罡气防御?”

    哲别的手指神经质抽搐。

    “他在钓鱼……这怪物还在钓鱼!”

    荒谬的念头在哲别脑海疯长。

    “斩杀大汗时的虚弱是演的,现在的闭目待死也是演的……他在等谁出手,然后一网打尽!”

    武神的实力,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谁也不知晓看似干涸的躯壳里,还藏着多少当量的火药。

    再射一箭?

    不。

    再停留半秒都是奢望。

    跑!

    必须跑!

    汉人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转身向着战场的反方向狂奔,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战场下方。

    战场下方。

    蒙古本阵,死寂如坟场。

    原本还抱着一丝翻盘希望的蒙古贵族们,表情精彩至极。

    “哲别……那是宗师哲别啊!”一名千夫长嗓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连他也伤不了重伤的中原武神分毫?”

    丘处机手腕发僵,尖兵垂落。

    老道士喉结滚动,嗓子干涩。

    “无量……那个天尊。”

    修道六十载,讲究清静无为,心中却只有万马奔腾的脏话想要宣泄。

    那一瞬间爆发的能量密度,竟让他体内的先天真气都产生了停滞。

    “那是……什么技能?”玩家阵营中,【让我们说华语】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自动反击系统?法宝护主?还是把防御力点满了?”

    “管他什么原理!顾神牛逼!”

    短暂的呆滞后,声浪如海啸般炸开。

    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玩家和圣火教徒,肾上腺素飙升至顶峰。

    偷袭不死。

    破防不能。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杀死他?

    反观蒙古阵营。

    万夫长战死,哲别一箭崩碎,直接碾碎了蒙古军的脊梁。

    “长生天……不管我们了。”

    一名千夫长手中的弯刀滑脱,砸在脚背上也毫无知觉。

    他望着光芒散去后的身影,膝盖骨开始不受控制地碰撞。

    这是谪仙。

    也是一个披着人皮,怎么杀都杀不死的魔鬼。

    “跑……快跑!”

    不知哪里传来的惊呼。

    原本列阵森严、杀气盈野的蒙古方阵,开始松动。

    前排骑兵拼命勒马后退,战马相互冲撞;后排士兵惊恐地环顾四周,生怕那个闭着眼的魔鬼突然睁眼,再挥出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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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惧是最高效的瘟疫。

    上万精锐。

    面对一人。

    竟被碾压得步步后撤,即将炸营。

    就在蒙军即将全面溃散之际,一声凄厉的嘶吼撕破僵局。

    一匹快马冲出拖雷本阵,骑士扔掉兵刃,高举一面象征求和的白狼尾大纛。

    马蹄未稳,骑士已翻身下马,双膝跪地,额头砸在地面,鲜血直流。

    “顾……顾王爷!请住手!”

    骑士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他是拖雷的心腹,此刻代表着黄金家族最后的求生欲。

    丘处机一步跨出,“刚才那一箭射得痛快,现在打不过想求饶?”

    骑士根本不敢看丘处机,目光恐惧地锁死在顾渊脸上,生怕那里能射出两道毁灭金光。

    “不……不敢!”

    骑士吞咽着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奉监国殿下之令!我军……认输!”

    “蒙军即刻北撤,愿奉大宋为君,终身不敢再犯大宋天威!更不敢与镇武王为敌!”

    “只求……只求王爷开恩,归还大汗遗体!”

    “只要王爷点头,我军立刻后撤十里!!”

    说完,骑士五体投地,身躯如筛糠般抖动。

    这是交易。

    更是蒙古帝国建立以来,最耻辱的低头。

    用停战换尸体。

    用尊严换活路。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继续打下去,或许能用人命堆死顾渊,但代价极可能是全军覆没,黄金家族血脉断绝。

    还有一种情况……

    万一堆不死呢?

    那就是亡族灭种。

    拖雷不敢赌,就在刚刚……

    “二哥,怎么办?父汗的尸体还在那边,若是夺不回来,黄金家族的威信……”

    “威信?”

    “你是瞎子吗?哲别都弃弓逃了!还要什么威信?命都要没了!”

    “可是……不带回父汗,那些部落怎么肯听我们号令?”

    “那就杀到他们听!”

    “老四,你想送死自己去,别拉着我的人陪葬。这汉人……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说完,察合台根本不给拖雷反驳的机会,一声呼哨,率领本部三千骑兵,头也不回地向着西北方向溃逃。

    人心,乱了。

    父汗已死,蒙古草原自然会人心异动,他还要留着命去争汗位,还要留着兵力镇压草原上蠢蠢欲动的部落。

    当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那就是……跪。

    向武神,跪着说话,要回父汗的遗体。

    只有他迎回父汗的遗体,他才能回去震慑住蒙古诸部。

    只要能活着,丢点脸怕什么?

    再说了,输给拥有如此武力的强者,虽败犹荣。

    听完传令员的言语,丘处机握剑的手微微松开,神情恍惚。

    就这么……赢了?

    真的赢了?

    这不仅是杀了铁木真,更是打断了蒙古人的脊梁,逼得这群虎狼卑躬屈膝。

    玩家们面面相觑,继而狂喜。

    “赢麻了兄弟们!截图了吗?这特么是历史时刻!”

    喧嚣中。

    顾渊的眼睫微微一颤。

    眼帘掀开,眸底幽暗。

    视线扫过瑟瑟发抖的骑士,掠过远处踌躇不前的蒙古大军。

    最后,落在身前断成两截的苏鲁锭长枪上。

    “滚。”

    跪地骑士如蒙大赦,拼命磕了三个响头:“谢王爷!谢王爷天恩!”

    他踉跄爬起,招呼几人,小心翼翼绕开身影,来到铁木真尸体旁。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易碎的瓷器,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惊醒了这尊杀神。

    尸体抬起的那一刻,数万蒙古士兵齐齐低头,压抑的呜咽声连成一片。

    一代天骄,草原霸主。

    终究成了历史的尘埃。

    顾渊感受着远去的烟尘,终于放松了少许。

    凤渊,谢谢你。

    凤渊枪身微颤,似乎在回答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