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雪为盯着近在咫尺的贺云沉,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极为普通的人皮面具,但是眼睛还是亮得厉害。

    一会儿,他笑了,“大人公务繁忙,我只能自己逛逛了。”

    小厮有些惊讶:“这是……贺大人的朋友?”

    “正是。”贺云沉皮笑肉不笑,“不劳烦王爷照顾,烦请阁下代贺某向王爷请安。告辞。”说罢,揽着韩雪问转身便走。

    韩雪为也听话,乖乖跟贺云沉走了一段,他身量高些,配合着贺云沉微微弯着身子,一个拐弯的岔路,高隋挟持着手里的蓝火拐进了另外一条巷子。

    “贺大人,”韩雪为声音平稳,略微带着笑意,“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世子殿下远道而来,自然要好生招待。”贺云沉目不斜视,“只是贺某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偷偷进京,还尾随贺某呢。”

    “贺大人这是哪里话,”韩雪为凑他近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君也不过是从心而为罢了,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殿下私自进京,尾随朝臣,私联赵王,”贺云沉终于把人带进了一条空无一人的暗巷,眼神锐利,“这哪一条说出去,南昭脸上都不会好看吧。”

    “那就要看看贺大人肯不肯赏脸了。”韩雪为不慌不忙,抱着手臂微微歪着头,“韩某不知,在贺大人心中,韩某堂堂南昭世子,算不算得上是位贵客。”

    “既是贵客,又何必不告而入。”贺云沉脸色彻底冷下来,“世子殿下这般有恃无恐,也算不得什么君子,更当不起我大启的贵客。”

    韩雪为眨眨眼睛:“不错,贺大人俐齿伶牙,在下甘拜下风。”

    “世子殿下还是不要兜圈子了,”贺云沉单刀直入,“贺某身为京城机隐处节度使,希望能从殿下口中得知您此番私自进京的真实目的。”

    “贺大人这是有求于我。”韩雪为凑近了些,一脸认真,“不然凭韩某此番三条罪状,大人早就把韩某押去面圣了吧?”

    “……”贺云沉握了握拳,领教了此人乖张程度,反击道,“难道殿下不也是有求于我大启么。”

    韩雪为一怔。

    “看来我说中了。”贺云沉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现在微臣可以得知殿下您此番进京的真实目的了么?”

    赵王府。

    婉音从马车上下来,门口小厮接了她一下,婉音随口问了一句,“今日府上有谁来过么。”

    “没什么人来过。”那小厮答道,又说,“只是那贺云沉和高隋来过一趟,不过未进府门。”

    “贺云沉?”婉音皱眉,转身确认道,“你是说机隐处节度使,贺云沉?”

    “正是。”小厮说,“说来也奇怪,刚才有两文人墨客,自称江南所来,在门口看了半天,说要讨一副王爷的墨宝,我正要把他们迎进门房喝杯热茶,那贺云沉同那高隋便赶到了,说是朋友,便把那两人给带走了。”

    婉音怒道:“糊涂东西!贺云沉几时有过什么文人朋友!有没有派人跟着?”

    “没、没有……”

    “真是蠢货!”婉音低声骂道,“王爷知不知道此事?”

    那小厮快哭了:“每天讨要王爷墨宝的实在是多,小的、小的实在是没想那么多,请婉姑娘恕罪!”

    “你现在马上去找画师,把那两个人给画出来,”婉音吩咐道,“然后马上去找,任何一处都不能放过,听到没有!”

    “是!”

    婉音迅速把有可能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匆匆忙忙进门去了。

    贺云沉同高隋站在城门口,看那辆马车慢慢远去,良久,贺云沉问,“那人武功如何?”

    “与我相差不过三招。”高隋抱着肩膀,漆黑的眼珠里目光沉沉,“不过他藏了,确实是个高手。韩雪为说了么?”

    “半真半假,”贺云沉舔了舔后槽牙,评价道,“简直是个疯子。”

    “南昭虽是小国,可若真到了紧要关头,疥癣亦是心头大患。”高隋转头看着贺云沉,“你与他交谈一炷香时间,对南昭可有了解。”

    “只言片语。”贺云沉摇摇头,“此人看起来天真,实则心机深沉得可怕。我们没有防备,被他知道的太多了。”

    高隋叹了口气:“我统管京城进出守卫,出此纰漏,难辞其咎。我一会儿自会进宫向陛下请罪。”

    “不必。”

    高隋一愣:“什么?”

    “此事先不要惊动陛下。”

    高隋觉得纳闷儿:“你一向为陛下之命是从,如今这是何意。”

    “尚未知道韩雪为真实来意,贸贸然请罪只能让陛下徒增火气。”贺云沉看了看高隋,“你身居要职,被责罚一顿事小,被他人钻了空子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