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哼哼的:“别以为这么就能蒙混过关。”他说着,掖了掖被子,“就你这样的,还去什么漠北,怕是阿来达的面都见不到就先病死在路上了。”

    贺云沉听着,也不说什么,只是搂紧了沈闻非。

    “……好了,”沈闻非拍拍他的背,“把药喝了。”

    贺云沉不动,沈闻非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声问,“陛下还生气吗?”

    “……”沈闻非叹气,“朕不生你的气了,行了么。”他嘀咕,“生病了还得朕伺候,多大的脸面啊。”

    贺云沉弯起嘴角,搂着沈闻非不松,他头晕得睁不开眼睛,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似的,喃喃地,“陛下”跟“殿下”轮着喊。沈闻非让那声“殿下”喊得心软,摸了摸贺云沉的后脑勺,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殿下……”贺云沉觉得自己病了之后,变得很没出息,只是这么自己说话,也能泪珠滚滚然。

    他好想念过去。

    过去的沈闻非,舍不得这么对贺云沉。

    “好了,好了,”沈闻非的声音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他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捋着贺云沉的后脑勺,“这次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贺云沉没听到,他只能察觉到沈闻非带着他一点一点地晃动身体,他搂着他的手臂慢慢松开,又一次沉入梦里。

    “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沈闻非还以为贺云沉能听到,“就穿着朝服在外面死等,你不病谁病。”

    “还指望朕先低头把你放进来。”

    “……委屈你了。”

    沈闻非犹豫一下:“你是不是……”

    是不是一心一意只对我好?

    他没问。

    “算了,”他说,“反正你就在朕的手掌心儿里,有的是人帮朕看着你。喝药。”

    他说到这里,颠了颠肩膀,贺云沉一动不动。

    “云沉?”沈闻非轻轻“啧”了一下,拍拍他的背,“睡着了?”

    贺云沉不答。

    “……”沈闻非没脾气了,扶着人躺下,看他微微张着嘴喘气,看了会儿,坏心眼儿地把那两片嘴唇捏住,看贺云沉因为喘不过气而皱起眉头,笑了下,松开手,捏捏他还有些发烫的脸。

    “笨蛋。”

    这种近乎于情人之间的含笑呢喃,风一吹就顺着垂下来的床帘卷走了,卷到外面阴沉天气里,跟着第一片雪花溶进冰冷的宫墙。

    总之没能让贺云沉听到。

    贺云沉睡了长长一觉,午膳时候迷迷糊糊吃进一碗粥,又睡下了,直到午后时分才能自己彻底睁开眼睛。

    他听到烛火燃烧发出来的毕毕剥剥的声音,皱着眉头动了两下,额头上放着的那块方巾滑下来,还是湿漉漉的,是沈闻非的东西。

    贺云沉慢慢换了个姿势,长时间躺卧和发热让他浑身像是散了架,只是动一动就酸痛不已。他觉得有点渴,可是没力气、也不想说话。

    他睡了很久,也做了很久的梦。

    他梦到他枕在沈闻非肩膀上,沈闻非很温柔地摸他的头,哄他说,“委屈你了。”

    只是想想,贺云沉就能手指蜷缩。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要是能回到过去……

    贺云沉呆呆地想,他能付出一切代价。

    沈闻非一撩开帘子,就看见贺云沉侧躺着,睁着眼睛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怪可人疼的。

    觉得有风灌进来,贺云沉打了个哆嗦,他一抬眼,沈闻非手臂半举,握着那段纱帘。

    不知道为什么,沈闻非对上他的眼神,竟然有些紧张。他清清嗓子,还没说什么,贺云沉就推开被子起来,“陛下,臣……”

    “躺下。”

    贺云沉一愣。

    “躺下。”沈闻非把人按下,压上被子,“谁让你起来的。冷不冷?”

    贺云沉抿抿嘴唇,摇摇头,“不冷。”

    “那你刚才抖什么?”

    贺云沉脑子都不怎么转,徒劳地张了张嘴,又被捏住嘴唇,沈闻非凑近了,“欺君之罪,担得起吗?”

    贺云沉只能不住摇头。

    “什么意思?不敢?”沈闻非松开手,“今日上朝的时候,朕看你胆子大得很。”

    贺云沉想坐起来,让沈闻非直勾勾盯着,也不敢动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解释,“今日,林梅静既然已经请辞,臣就想着……没必要再跟他如何了,毕竟,毕竟他也知道教训了。”

    “那你就帮着赵王说话?”

    “臣当时只是……”

    “朕再问你,”沈闻非打断他的话,问,“你派人围了内阁大臣李道经的府邸,是不是有私人恩怨?”

    “没有。”贺云沉赶紧说,“机隐处只听令于陛下,于朝臣只是监视绝无私下往来,臣这样,只是因为陆荃一案,并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