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谁更急谁更好下手了。

    直到天完全黑了,贺云沉才回到勤政殿,沈闻非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晚膳热了一次又一次,贺云沉一回来,他就特别不高兴地开口,“你跑哪儿去了?整整一下午。”

    “李家,有些别的事。”李季又被关了禁闭,贺云沉打算等他出来再跟沈闻非说自己的计划。他走到沈闻非身边去,特意在风口吹了会儿,吹走了身上所有可能存在的脂粉香气,那双手落在沈闻非掌心,惹得人皱皱眉,“怎么这么冷。”

    “风大。”

    “晚上再发热就烧死你。”沈闻非说狠话,手上却是不自觉地揉了揉贺云沉的手,“去,烤烤火。”

    贺云沉手指尖跟心尖都麻酥酥的:“好。”

    “等等。”

    贺云沉转头:“怎么了?”

    沈闻非眼神死死盯着一个地方,看得贺云沉浑身发毛,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一下子血都冲到头顶。

    沈闻非声音都掉冰渣子:“贺云沉,那是什么!”

    一个小巧的,绣着“翠”字的香囊。

    第十六章 阴谋

    要说起翠儿姑娘,久在胭脂巷里打转,也是有些眼力劲儿的。

    比如她看出来今天伺候的这个公子不是凡品,比如她也品出来这个公子不是单纯地想见月枝。

    她想从这醉春楼出去,靠自己跟那些酒囊饭袋那是痴人说梦,倒不如从贺云沉身上打打主意。

    临行前她给贺云沉穿上大氅,故意说了句:“以后公子有什么事都能来找我,翠儿一定竭尽所能。”她看着贺云沉停下来的背影,补充一句,“任何事情。”

    当时贺云沉微微一笑,那个被翠儿趁着劝酒功夫挂上的香囊掩藏在大氅之下,他跟高隋一心扑在所谋之事上,没人发现。

    现如今被沈闻非看见了。

    “陛下,我……”

    沈闻非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把那个香囊抓紧手里。不是什么好料子,绣工倒是精巧,女儿家的心思一针一线,全在这儿了。

    现在,那个可怜的小东西让沈闻非抓得快要裂线。

    “呵,”沈闻非冷笑道,“怪不得非要出宫,原是去找你这相好去了!”

    “绝非如此!”贺云沉赶紧说,“真的不是,臣一出宫便去了机隐处,得知陛下已然撤了李府外的围从,正要回来,又碰上了高大人,他、他跟臣说了件事。”

    听见高隋,沈闻非脸上的怒气散了些,听贺云沉说完了前因后果,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你去了醉春楼?!还点了人?!”

    “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贺云沉讨好地拉住沈闻非的手,被人甩开了。

    “别碰朕,”他极端嫌恶地甩开手臂,“你不嫌脏朕还嫌脏。”

    贺云沉讪讪的,手背到背后去用力蹭了蹭,小声辩解,“不脏的,我在风口站了,吹干净了。不脏。”

    沈闻非愤愤然,他还委屈上了!

    他把那只香囊随手扔进铜炉里,转身就走,大声说,“常恩!传膳!”

    锦缎燃烧起来没有声音,贺云沉看着沈闻非这样怒气冲冲,低头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不让他心烦,想不到,还是让他知道了。

    贺云沉站在原地,自己把自己的手揉搓得通红。

    他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在沈闻非面前竟也能有这么多谎言。这个无底洞让他连个攀住的抓手都没有,只能一个谎接着一个谎的骗下去。

    高隋说得对。贺云沉想,他是真不想活了。

    “干什么?”

    贺云沉一抬头,沈闻非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门口,背着手一脸怒意,“病了一场有功了?一句也说不得你?戳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伺候?等朕来请你?”

    “不敢。”

    一听他说话,贺云沉什么都好了,他赶紧跑过去,像之前千千万万次那样,奔向沈闻非身边。

    沈闻非看他过来,也没等,冷哼一声背着手就走。

    贺云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又想拉上去又不敢碰他,一颗心忽上忽下不稳当,他就这么心神不宁地跟着,沈闻非脚步一顿,后背让贺云沉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贺云沉抿抿嘴,手背在身后扭成麻花。

    “朕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沈闻非声音隐隐发怒,“要是再不加以约束,朕看这皇城都放不下你,你就要爬到朕头上来了。”

    “没有……”贺云沉有些委屈,“臣不敢。”

    “你都跑到醉春楼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敢?!”

    “那、那是不得已,”贺云沉咬着嘴唇,低着头不再申辩了,“陛下息怒。”

    “哼。”沈闻非把头偏开,不看他。

    他就是心里不舒服,不高兴,有多正当的理由都不能说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