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苦涩,但是贺云沉无处可躲。

    一碗药尽,他被扔在地上,鼻子里进了药汁,他被那股苦涩的味道层层包围。贺云沉蜷缩在地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

    已经入了冬,又在偏殿,地上冰冷刺骨。贺云沉后知后觉起来,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伸手用力抠自己的喉头,指尖上带了血出来,咳嗽也带着血沫,但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贺云沉撑着地面的手一直颤抖,尽管已经做好了独自饮药的打算,但现如今他还是下意识地抗拒这件事。

    可又能如何?

    他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救不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不要……”贺云沉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冷了,“不要……”

    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世子殿下别开玩笑了。”沈闻非勉强维持着脸色,“贺云沉是我朝重臣,岂有和亲之理。”

    赵王看了看沈闻非,又看了看韩雪为,上前一步:“陛下,臣觉得此事……倒也不是坏事。”

    “臣附议。”

    “臣附议。”

    ……

    沈闻非攥紧了拳头:“今日众臣前来是为赐福,并非朝堂论事。这件事,朕会好好考虑,世子,你先……”

    “陛下,”韩雪为又开口,“若陛下真的不忍心割爱,雪为也不愿强人所难。那不如就把贺大人的妹妹许配给雪为吧。”

    高隋心里一悚。

    “妹妹?”沈闻非眉头紧皱,“贺云沉……哪来的妹妹?”

    “啊?陛下不知吗?”韩雪为佯装惊讶,“之前与贺大人同游,碰见过的啊。”

    沈闻非的脸色难看极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贺云沉竟然背着他……有个妹妹?!

    他看了高隋一眼,后者迅速领会到了他的意思,领命去了。

    “这件事……朕会好好考虑清楚。”

    常恩觉得身边总有人吹气似的,他扭头一看,正是常春。

    常春回来就得知贺云沉去了慈宁宫,但眼下慈宁宫戒备森严宫门紧闭,他心道不好,赶紧来找师父拿主意。

    常恩现在根本走不开,只能给常恩使眼色,让他等会儿再说。

    哪能等会儿再说!

    常恩急得团团转,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盛,却也不敢怎么样。

    毕竟这种事没凭没据,只是太过可疑而已。

    好在沈闻非也是一脑门子官司,不想再跟人纠缠,匆匆忙结束了这场赐福,站起来往回走。

    “陛下!”

    沈闻非脚步一顿,常春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赵王道:“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沈闻非沉着脸点点头,大步离开了。

    “陛下!陛下!”常春好像终于抓住了水中浮木,“陛下,太后娘娘传召贺大人,已经快要一个时辰了!”

    第四十一章 小产

    贺云沉蜷在地上,他昏过去,又醒过来,两条腿抽搐两下,身下一滩粘腻的血。

    他觉得好痛,浑身哪里都好痛。眼前都是一片扭曲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贺云沉眼前模糊又清晰,他痛得浑身都是汗,却能那么清晰地感受到肚子里的那个小小的生命一点一点消失。

    救救他……

    救救我的孩子。

    贺云沉的眼泪在眼角旁汇聚成小小的一片。

    有罪的是我。

    他发不出声音,有罪的是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陛下……沈、沈闻非……

    那个名字让贺云沉痛彻心扉,他想到他中毒休养那几天,那些温柔的吉光片羽,现在全都浸泡在疼痛之中。

    陛下,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啊。

    我怎么会怪你。

    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他是吗。

    不要杀掉他。

    这个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救救他吧……

    这是贺云沉最后的想法了。

    沈闻非原本整齐的鬓角被一路上凛冽的风和歪了的朝冠扯出几缕。他听了消息不顾那些重要的仪典,几乎是一路跑着去了慈宁宫,一双手被风吹得发青发紫,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他现在坐在床边,看着高烧昏迷的贺云沉,脑子里一片白,原本运筹帷幄惯了,现在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陛下…”御医又惊又怕,伏在地上一直哆嗦,“贺、贺大人,他……”

    沈闻非听不见似的,就直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贺云沉,半响,醒过来似的,颤着手给贺云沉拉了拉被子。

    他的手好凉啊,他怕冷。

    对,贺云沉怕冷,之前在习武场也好,还是后来为他做事,只要是到了秋冬时节,贺云沉的手脚几乎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