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沉,”沈闻非紧紧抱着他,“你听我说,我、我不再那样对你了,我后悔了,我……”

    后悔?

    后悔什么呢?

    后悔不该对他百般戏弄,后悔不该把他孤身一个卷进朝堂,后悔不该任凭他被流言摧残,还是后悔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闻非死死抱着贺云沉那一身瘦骨,像是濒死的人紧紧抱着救命汤药。

    贺云沉动弹几下,挣扎着要从沈闻非怀里爬出来,沈闻非不肯松手,贺云沉声音轻轻地:“陛下,臣有话要说。”

    “就这样便好。”沈闻非搂着他,紧紧贴着他,“就这样。”

    贺云沉喉结一滚:“恳请陛下……恩准臣去漠北边境。”

    沈闻非陡然一惊:“你说什么?”

    贺云沉垂着眼睛:“如今漠北蠢蠢欲动,臣在京中也是无事,不如陛下开恩,恩准臣去边境,也算是……”

    “不行。”

    贺云沉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不明白沈闻非为什么要提什么“成亲”“皇后”。

    一切都是迷雾,都是悬而未决的阴谋,他腹中子刚刚化成一捧血,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已经是窝囊至极,为何连远走高飞都不行呢?

    “云沉……”

    沈闻非看着贺云沉垂下去的眼睛,又想到今日太后说的那些话。心里酸涩得快要哭出来。

    可他有什么资格掉眼泪呢。

    皇权之上,无人之巅,眼下,这个没有半点私心杂念、一心只想着他的人,为了他受重伤、遭大辱,也要就这么离开了。

    ——不行,绝对不行。

    “求陛下……”

    “云沉你不要我了吗?”

    贺云沉在那一瞬间仿若万箭穿心,他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睛去看身边的人。

    沈闻非眼眶通红,在贺云沉看过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一颗两颗三颗,他好像是在外被欺负后回到家的小童。

    贺云沉只是看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云沉你不要我了吗?”沈闻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哽咽着说,“云沉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贺云沉仓皇地扭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沈闻非看着贺云沉,明明他这么紧地抱着他,却还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今天午膳时分贺云沉眼泪的含义。

    “云沉,我们以后还会有……”

    “别说了。”贺云沉咬着嘴唇,“……别说了。”

    沈闻非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忍不住地离他更近了些。

    “云沉你不要离开我,”沈闻非小声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贺云沉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新的一年,就这么滑过了第一天。

    赵王府。

    婉音从宫里得到了南昭王后暴毙的消息,这个对于她来说是绝对喜讯的消息。但此刻,她心里只有无限的痛楚和悲凉。

    当初她被放逐出南昭,在大启做细作,其中艰辛困苦无人可知,唯一撑着她的只有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韩雪年。

    可如今,人不如新,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看着不停跳动着的烛火,一动不动地坐着。

    一旁的下人还以为她是在等赵王,上前劝慰道:“婉姑娘,殿下传信回来了,让您不必等。”

    婉音一动不动,良久,才叹了口气,扭头问眼前的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回姑娘,奴婢今年十六。”

    “十六了……”婉音勾起嘴角。

    她和韩雪年私定终身也是在十六岁。

    回忆太久远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婉音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到门边去,看外面北风呼啸。

    “姑娘,门口风大,您还是……”

    “王爷还在宫里?”

    “奴婢不知。”

    婉音脸色阴沉起来,暗自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

    第四十五章 “闻非”

    贺云沉的生活突然就多出了大块的空白。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之前,他的生活里充斥着很多很多东西,他好像总是脚不沾地,到处忙碌,帮沈闻非监视那些朝臣,为沈闻非出谋划策,陪在沈闻非身边,让他为所欲为。

    什么事都是围着沈闻非的。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到现在,十几年了,都是如此。

    现在他终于停下来了。

    贺云沉静静地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轻软保暖的绒背,脚下有两个温度正好的汤婆子,屋子里点着火炉,甚至墙壁上都挂着绒毯。生怕刚刚小产的人再有半分冷。

    贺云沉看着壁毯上的花纹,心里空荡荡得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