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沉看着沈闻非,心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陛下,或许……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扭头看着对面的林眠春,慢慢说了两个字。

    “别看。”

    林眠春看懂了。

    “云沉,云沉你——云沉!”

    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沈闻非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想要拉住贺云沉的胳膊,林眠春紧紧闭着眼睛,赵王瞳孔一颤,手上突然卸了力。

    贺云沉还是用那片碎瓷,割开了沈闻和的侧颈血脉。

    无数的血铺天盖地地涌出来,赵王捂着自己的脖子,好像是在小声咳嗽一样,抽搐着抖动。

    沈闻非死死按着贺云沉的手腕把他扑倒在地,衣摆上都是温热的血。

    他们四目相对,沈闻非眼神中的惊惧全都落在贺云沉眼里。

    不大的牢房里乱作一团,大臣们也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

    “给我!”沈闻非使劲儿去掰贺云沉的手指,想要把那块儿碎瓷片抠出来,他们的手掌都在往外冒血。

    “贺云沉你松手!”

    沈闻非双目赤红,一颗眼泪狠狠砸在贺云沉干枯的嘴唇上。

    ——不必保我。

    贺云沉说:不必保我。

    第五十一章 往生蛊

    太医院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即日起,不得离开宫门一步,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以保赵王殿下性命无虞。

    可等太医们急匆匆赶到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是一具尸体。

    赵王死了。

    跟婉音计划的一样。

    他侧颈的伤口血肉翻开,深可见骨,足见当时动手之人的决绝。直到死,他都没有闭上眼,灰蒙蒙的眼珠里好像还有浓重的不解和恐惧。

    “各位大人一定要尽心尽力,”常恩神色讳莫如深,“开始吧。”

    勤政殿。

    沈闻非顾不得自己身上手上的血污,他只是把贺云沉抱到床上,颤抖着手一言不发,只是一股脑把床上的锦被抖开裹到贺云沉身上。

    贺云沉冰冷的手按住了沈闻非的手腕。

    他们全都不能发出只言片语,只是对视着。

    沈闻非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两下,把贺云沉的手裹进自己同样冰冷的掌心里。

    外面几乎是天都快塌了,到处都是理不明白的烂摊子,沈闻非垂着眼睛,眼前他最重要的事只是让贺云沉赶紧暖和起来。

    “来人!”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吩咐,“去打热水来!”

    贺云沉扯了扯沈闻非的手。

    沈闻非看着他,微微张着嘴喘息。

    贺云沉手指并拢,以指当刃,轻轻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沈闻非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

    “你休想!”沈闻非瞪着眼睛,咬着牙低吼,“贺云沉你别想一死了之!”

    何必保我。

    贺云沉看着沈闻非,眼睛里神清慢慢变得决绝起来。

    “这件事并非无法自处。”沈闻非握着贺云沉的肩膀,心急道,“真的,云沉,你相信我,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

    贺云沉抬手就往自己脖子上劈!

    “贺云沉!”

    沈闻非接着贺云沉的手,使劲儿掰开他的掌心,里面那块儿碎瓷片几乎嵌进贺云沉的手心里。

    他们几乎在床上扭打起来。

    沈闻非牢牢掐着贺云沉的手腕想按住他,奈何对方现在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滑不溜手又于绝境中迸发力量,非要至自己于死地不可。

    “云沉我求求你了……”

    贺云沉动作一僵,沈闻非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没事了,”隔着被子,沈闻非紧紧抱着他,紧紧扣着他的肩膀,“没事了,真的没事,你相信我,我能……”

    沈闻非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能把这件事遮掩过去,你好好在这里呆着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

    “你别死……你别死。”

    贺云沉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搂着,觉得眼睛酸痛但是也流不出泪来。

    “好不好云沉?”沈闻非怕极了,他松开手,捧着贺云沉的脸,追着他的眼睛看,“你相信我,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贺云沉一句话都不说。

    “朕不许你死。”沈闻非咬着牙做最后通牒似的,“贺云沉你听好了,你不许死,你要是敢做什么事朕就……”

    他们俩对视着,胸膛都剧烈起伏,贺云沉的手让沈闻非死死攥住几乎都不过血。

    “你别忘了,”沈闻非舔了舔嘴唇,“天牢之中还有一个人呢。”

    林眠春。

    贺云沉如遭雷击,他登时就僵在了原地,眼睛一下子灰了下去。

    这句话说出来沈闻非就后悔了,他又把人搂进怀里连声道歉,可是不管他怎么说,贺云沉的手始终都软绵绵垂在他身侧。

    “……你怎么了云沉?”沈闻非终于觉得不对劲儿,他又扯开那些臃肿的被子,四下检查着贺云沉的身体,声音也仓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