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沉的遭遇没几个人真的清楚,现在再遇见,新节度使苏里赶紧行礼:“节度使。”

    贺云沉一头雾水,身后的常春反应迅速:“苏大人行色匆匆,可是有要紧事?”

    苏里站直,苦笑:“苏某愚钝,办错了差事,陛下罚我。贺大人,恕我不能久留了。”

    “……慢走。”

    苏里觉得贺云沉有点儿不一样了,但他实在没工夫细究,拱了手便走了。

    贺云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吩咐说:“常春。”

    “奴才在。”

    “你跑一趟,让杖责的人收着些,意思意思就好。”

    常春不解,方才他们在门口,陛下是何等的雷霆震怒,他不信贺云沉没听到。

    “陛下在气头上,自然要撒撒气,”贺云沉说,“但也不能真让苏大人挨打……你快去吧,陛下那边,我去说。”

    “是。”

    贺云沉进门的时候,沈闻非还以为是来奉茶的,头也不抬地让人滚出去,贺云沉脚步一顿,还没做出动作,沈闻非抬头想训斥,一看是贺云沉,脸上的怒气来不及消退,愣在了原处。

    他这般皱眉嗔目,倒无端让贺云沉觉得眼熟。

    “怎么过来了,”沈闻非站起来往贺云沉身边走,“底下的人也不通报一声。”

    “是我让他们不要打扰。”贺云沉观察着沈闻非的神色,说,“陛下有事忙,还是清净些好。”

    “别这么叫我。”

    沈闻非搂住贺云沉,手揉揉他的后腰,那里还是瘦得厉害,一点儿都不见长肉。

    “加膳吃过了吗?”沈闻非搂着贺云沉往里走,忍不住唠叨这些家常事,“你现在身子虚,让你吃什么便吃,别稀松了这件事。”

    “知道了。”

    贺云沉坐在小榻上,沈闻非一提衣摆蹲在了他身前,贺云沉一惊,正要站起来,沈闻非拉着他的手:“怎么了?”

    “怎么蹲着,”贺云沉看着沈闻非,手往上提,“坐下。”

    “蹲会儿好。”沈闻非捏了捏贺云沉的指头,“看看你。”

    沈闻非现在心里有气,几乎快坐不住,眼下贺云沉来了,他不想在他面前摆皇帝的脸色。

    “……刚才,我听了一耳朵。”

    沈闻非一挑眉,贺云沉赶紧住了嘴,转而解释:“不是故意,真的只是听到的。”

    “没关系,”沈闻非捏了捏贺云沉的掌心,“听见了就听见了,这有什么关系。”

    贺云沉抿抿嘴,不言语了。

    “说说看,”沈闻非哄他说话,“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我也没听全,”贺云沉斟酌着说,“但我觉得,苏大人既然身居要职,便不好说罚就罚。眼下兴许还指望着苏大人,要是真伤了他,怕是没人可用了。”

    沈闻非看着他,挪不开眼睛。

    身居要职便不好说罚就罚。

    沈闻非深吸一口气,握着贺云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握着这只手给自己一巴掌。

    当初到底是怎么鬼迷了心窍,竟然真罗了张网把贺云沉当成诱饵呢?

    “我也不懂朝堂上的事,”贺云沉见沈闻非不说话,有些惴惴地开口,“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云沉说得对。”

    沈闻非抬起脸,笑了:“说得很好。”

    贺云沉看他笑,也忍不住弯弯眼睛。

    ——总归不是蜗居后宫的闲散,有些事情也能说得上话。

    这样的想法让贺云沉心里鼓起一张小小的帆,沈闻非站起来坐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婉音是赵王余党,本来我是想格杀勿论的。但是苏里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与南昭还有些密切往来,南昭如今动荡,能有些渠道探听一番也是好的,”沈闻非叹了口气,“我就把她留下来了,可谁知道,她竟然被人在机隐处的眼皮子底下给杀了,这……”

    “难道……我们这里,也有南昭的人?”

    沈闻非一哂:“这不奇怪,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大胆。”

    贺云沉沉吟片刻,道:“死一个婉音,也没什么大不了。南昭那边既然动荡,便已经是自顾不暇,想必也不会和结匈勾结。”

    沈闻非颇为赞许地看着贺云沉:“确实如此,只是知己知彼还是更好。云沉,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南昭这么迫不及待除掉婉音,朝中动荡可见一斑。”贺云沉看着沈闻非,“既然他们能把手伸到这里,那我们若有机会,是不是也能顺势而为,将此事宣扬出去,静观其变呢?”

    “云沉你的意思是说……”

    “若南昭真不可得其助,那就干脆让他一直混着水潭,”贺云沉道,“让他自顾不暇虽不是妙计,但眼下这也是算是个上策了。”

    他说完,看着沈闻非眼中几乎是藏不住的爱意,有些羞赧地垂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