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个孩子他没有保住。

    是怎么没有的来着?

    贺云沉不敢再想,忍不住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他一动,沈闻非就贴他更近些,手也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有。”

    贺云沉咕哝一声,钻进了沈闻非的怀里。

    勤政殿。

    “陛下所言……臣不敢赞同。”

    沈闻非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皱眉跪直的胡相,说:“朕也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交代下去让你办而已。”

    “陛下,”胡丞相一脸痛心疾首,“陛下啊!”

    “好了,”沈闻非手指点了点桌子,“领命下去做就是,其他不必多言。”

    “陛下!”

    尽管知道眼前这位陛下手段之酷烈,但胡丞相在这时迸发出了巨大的勇气,他摘下官帽决然道:“陛下!陛下此令,臣,不敢领命!”

    沈闻非脸上的神色变得不耐烦起来。

    “陛下,自古以来,男子为后的实例屈指可数。那几位男后,皆是明智衷信,宽厚尊贤,于朝于族皆是名士。可您属意的那位,于朝无功不说,朝中大臣提及,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且其人究竟身出何处,无人知晓。陛下,若他为大启皇后,如何能服众啊陛下!”

    沈闻非并没有打断他的话,其实这些话他都想过,每每思及此,都会觉得愧疚难当。

    若是当年,引他入仕,想必依照贺云沉的才学,定能在朝堂之上有一番作为;

    若是当年肯费费心思,为他寻寻祖籍,想必也能找到些家人血脉。

    可如今,贺云沉自己都忘却前尘,天下之大,又能去何处寻找他的亲人故土呢?

    见沈闻非不说话,胡丞相向前膝行两步,拱手道:“若陛下隆恩厚重,后宫之中多位侍君亦可。还请陛下三思!”

    “……爱卿说的这些,”沈闻非开口道,“朕都想过。”

    “只是,朕虽然是皇帝,却也并非草木,也有颗人心。”

    沈闻非道:“爱卿方才说的有对有错,贺云沉确实无籍无根,却也绝了家族野心之患。他也并非于朝无功,只是他的功劳,于朕而言重于泰山,而于诸位大臣来说轻于鸿毛罢了。”

    沈闻非从未在大臣面前这般轻声细语、态度和善,他回忆起贺云沉,整剩下软沙似的温和缠绵。

    “他无名,朕可以给他根籍名号;他无功,朕也可以让他之功昭现于世。”沈闻非看着胡相,低声说,“朕只有一个要求,只想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仅此而已。”

    胡丞相闻言,长叹一声:“陛下,如您说言,您并非草木,有颗人心。可您,终究是陛下啊。”

    沈闻非沉默。

    “您之爱重,若泰山雷霆,可曾想过贺大人能否承受得住啊。”

    沈闻非攥紧了拳头,说:“他会的。”

    就像之前那样,只要沈闻非需要,贺云沉一定会勇敢起来的。

    回到正阳宫,贺云沉正在休息。那个孩子让他疲倦了不少,每天都有些昏沉似的。这样的昏睡一开始还让沈闻非提心吊胆,好像又回到了之前贺云沉沉疴不愈的境地。

    但还是不一样的。

    沈闻非坐在贺云沉身边看他睡觉。

    现在贺云沉脸是红润的,嘴唇也是饱满泛红的,手指尖儿也温温热热,就是在安安心心地睡觉而已。

    贺云沉已经彻底好起来了。

    还又有了他们的孩子。

    这个想法让沈闻非心里有化不开、散不去的温柔,他伸手摸摸贺云沉的耳朵,附身过去想要亲亲他的额头。

    贺云沉却在此时突然抽动了一下。

    做梦了吗?沈闻非想。

    他这么想着,刚刚拉起贺云沉的手,突然发现他的掌心里竟然全是汗水,然后,贺云沉的眉头慢慢慢慢地皱起来,好像要醒过来,却又醒不过来似的。

    “云沉?”沈闻非觉得不对劲儿,想要把贺云沉叫起来。

    “云沉?”

    “……不要……”

    “云沉!”沈闻非使劲儿握了握贺云沉的手,“醒醒云沉。”

    “我不要喝药……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沈闻非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第七十一章 约定

    那只细小如线头一般的蛊虫在贺云沉身体中蛰伏了大半年的时间,“帮”着他重新活了一次。可是现在,随着那个幼小胎儿的坐落,那只鸠占鹊巢了这么久的蛊虫也终于开始摇摇欲坠了。

    随之而来的,是贺云沉越发频繁的噩梦。

    外面阳光斜照刺眼,贺云沉有些不舒服地侧了一下头,沈闻非托着他的后颈,轻轻地捏按着贺云沉的太阳穴。

    贺云沉皱着眉头,手松垮地搭在自己的肚子上,他每一段时间都会强迫自己眨眨眼,明明已经困倦得头痛欲裂,但他还是不想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