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却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睁眼时却依旧是老人和蔼的笑。

    龙钟的主将双手放在剑柄上,神态中满是疲惫,眼睛却亮如星辰。矍铄的双眼看着他,似乎透过这副皮相看见了他灵魂,满是溢出来的怀念。

    “琅琊的镇城主将,王闲眠将军。”陈颂年轻声道。

    他知道。

    林祈云忽而伸手将其后推两步,独自走向老人。

    “您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道。

    “那我该在何处,孩子?”王将军柔和问道。

    “雪山顶,玄漱山,或者琅琊坟墓,”林祈云瞳孔微缩的看着他的重剑道,“反正不该出现在此。”

    老人笑着,没有回答。

    “您同师尊历劫飞升,雷劫四十九道全劈在头顶,”

    林祈云沉下声。

    “您最应该在投胎路上。”

    第28章 天道

    此话一出,城墙顶安静了,只剩下风沙呼啸。

    陈颂年惊得眼睛瞪圆,左看一眼王将军,右看一眼林祈云,忍了几次才把话吞回喉咙里。

    太无礼了,他想。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喊戍守一方的主将投胎,出身再高也过分。更别提对面还是琅琊德高望重的长老级人物。

    但预想中的大发雷霆却没有发生。

    老人闻言只是轻微低头,脸上的沟壑下撇,认同了他的话,“是该投胎……要不是我,你师尊也不会一个人消陨雪山。”

    话音刚落,林祈云眉宇间就现出厌色,他藏在衣袖中的五指捏紧,沉默的看着老人。

    一旁的陈颂年听明白了,连带着都明白了琅琊跟清河两大世家关系不好的秘辛。

    他脚步踌躇,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该走了,又不敢乱动,只好前后徘徊在城墙上,跟林祈云递了无数个眼神。

    什么仇什么恨都被这小子看的说不下去了。

    林祈云无奈的瞅他一眼,对这没眼力见的道:“你先回去。”

    陈颂年得令就滚,他呆愣愣的转身,下城墙前还担心的叮嘱了一句,“那你别打起来啊。”

    “……快滚。”

    林祈云无言以对,看这小孩发尾都消失在城墙拐角,才转回头来重新跟老人对上视线。

    王将军声色苍苍,“这后辈战场骁勇,不经世事,是块好苗子。”

    “您说过的好苗子都死状凄惨,”林祈云淡声道,“还是谈些别的吧。”

    “……”王将军轻笑了一声,“那你想谈什么,孩子?”

    “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人袍袖被长风吹起,白袖鼓云,流风清隽,一如当年执剑天下的少年。王将军见故人英姿恍惚,天边残红中,老人目光定定的看了他两眼,才垂下眸道:“走吧,进门楼说吧。”

    门楼内装潢更为破旧,除了中央石床和棋盘,其余位置都堆满了陈列的兵械长箭。王将军带着林祈云走到石床边,林祈云低头坐下时,发现棋盘和棋子也是残缺的。

    “北域民生凋敝,地方远僻,”王将军道,“见谅。”

    “……确实远僻,”林祈云挪开棋盒,“哪怕被劈成灰,您都不能从玄漱雪山飘到北域。”

    “……”王将军沉叹气,“你倒是嘴不饶人。”

    “所以两个人历劫,为何只有一个被劈成灰了?”林祈云道。

    “孩子……”

    王将军眼神黯淡下来,他拿起一颗棋子放上破损棋盘,清脆的碰盘声如泉水击石。

    “在执祺者操控下,人死了也会复活……”他缓缓抬眼,“不是吗?”

    林祈云一怔,骤然僵直。恶寒一点点从他脊背处爬上来,激得他在北域干燥浮热中手脚冰凉。

    什么意思。

    他也是重生的,也有系统吗?

    可王闲眠他从小便认识,行为举止跟传统世家修士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远比其他人迂腐。那个躲在暗处的系统除了关联莲雾,还能叫这个世界的应死的原住民重生?

    它到底想干什么。

    见林祈云脸色忽而凝重,王将军执棋两色,陆续落子,摆起了棋盘。

    “雷劫确实劈在了我身上,祈云。”王将军苍灰的瞳微阖,语气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但我复生了。”

    那是他自己想都觉得难以置信的事。

    当年灵霄修为如同将溢之水,所有人都等着他飞升,尤其是他少年意气的大徒弟。年少的林祈云特地修书十几封,说自己正御剑日夜兼程从蓬莱赶回,飞升护阵人非他不可。

    十几封信把灵霄吓得灵魂出窍,特地在林祈云赶回之前,跑到了琅琊跟他喊救命。顽童般的鸿蒙一剑挂在琅琊的房梁上,跟他说:“别自伤了!王闲眠!让那小子做护阵的,玄漱百里都会被雷劫劈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