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云觉得滑稽。

    凡人求生艰难,仙人求死无门,到头来,被逼疯的仙人表面平静,背地里绞劲脑汁的拉全域人陪他一起死。

    天道命运,真是公平。

    “王闲眠。”林祈云忽然把手中白绒放在桌上,“见过这个吗?”

    老人低眸看来,注意到了白毛上酷似人脸的图案,脸色霎时变了。

    “你说得对,我非一呼百应的将才,成不了北域人心里的主将,也不清楚你有些什么拉北域陪葬的手段,留你后患无穷。”林祈云把傻球乌黑的眼转向王闲眠,“但我林祈云,向来厌恶他人替我选路。”

    “所以,王将军,”林祈云面无表情,桃花眼里全然冰冷,“我给你两个选项如何?”

    “要么,睁着眼给我活到北域无虞,用你的积威给我安定民心,别找事;要么,让幻魔帮你闭着眼,在幻境里一遍又一遍从出生活到死。”

    “王闲眠,选第一条路,对你我都好。”

    林祈云把那句话意味深长的还给了他。

    第41章 改阵

    两条路,答案只有一个。

    林祈云不需要王闲眠的回应,见室内沉默,重新把目光投入了窗外沉浓的玄夜里。

    若世家少年没有兵分两路进入辎重,他没有机缘巧合下把幻魔从祭坛带出,今晚后果不堪设想,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王闲眠希望那样发展。

    林祈云这会也想明白眼前人是什么打算了。白日里行交兵权如此容易,只怕是想撤掉对主将的保护和监视,待到夜深人静时再来破坏护城大阵,逼他放弃北域。

    既是王闲眠先不仁,那礼尚往来,林祈云也只好不顾表面长辈情分,对他不义——

    要么痛苦过残日期,残日期后滚去死,要么用幻魔提前让他闭眼,让他这辈子求死不能。

    王闲眠没得选。

    林祈云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军务交接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必须在第二轮残日到来之前处理完。

    “事多繁杂,恕不多陪,”林祈云转身下桌,把毛球揣回手中,“一会自有人带将军回府,毕竟……残日期里还有用得到将军的地方。”

    说完,他看也不看王闲眠一眼,就出了门。

    陈颂年候在门边,少年身子半倚在门栏,见他出来,眉眼间满是不解和愤懑,径直朝林祈云问道:“他怎么说,跟你解释了吗?为什么要害北域啊?守了北域三十年他不愧疚吗?”

    林祈云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用毛球抵开陈颂年伸过来的脑袋。

    毛球顿时“叭”了一声,陈颂年被林祈云用幻魔摁他脑门的动作吓得往后一弹,连退三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祈云便道:“你就当王闲眠是个疯子。”

    陈颂年一愣。

    林祈云把傻球递到他手里,“别跟表面平静的疯子讲情分和道理。”

    “……哦。”陈颂年滞涩的接住毛球,浑身上下每一寸毛孔都表现出了对幻魔的僵硬,但还是碍于脸面,硬生生把自己的害怕憋住了。

    “你是要我带着这东西,把王闲眠押回将军府关着?”陈颂年皱着眉问道。

    林祈云新奇的看了他两眼,没有戳破他,道:“你要是不想去,可以让下面那个——”

    “不用!”陈颂年立刻道,他转眸看向门内在灯火中静坐的王闲眠,“没说不去。”

    林祈云笑了笑,叮嘱了一句避开人群,便转身下了城楼。

    北域夜风寒凉,吹起他的衣摆,直往衣领里灌,像是薄冰贴入浑身皮肤,林祈云一个修士被冻得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红着鼻尖下了两层石阶,再抬头时手就被人握住了。

    温热的灵力从交叠的双手处顺灵脉涌进四肢百骸,萧宴池的声音带着几许担心从头顶落下,“师兄,你过于操劳了。”

    “还好。”林祈云违心道。

    他确实很累。

    自从来到北域后他几乎就没安稳的闭上过眼睛,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在忙碌中抽出两个休息的时间段,也全废在了萧宴池和莫名其妙的噩梦上。

    他毕竟只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剑道再高,现下体魄比也凡人好不了多少。这般连轴转的劳累,对他身体磨损不算小,林祈云很久没这么真实的感受到仿佛刺人骨缝的冷了。

    但是说实话,某些没安全感的师弟只怕是要内疚。

    于是林祈云悄然运转起自身灵力,把寒气排开体外,抬眼转开话题:“世家都处理好了吗?”

    “嗯。”萧宴池见他如此,也不多说,轻轻放下他的手,“破阵的世家为了减罚不敢声张,答应隐瞒王闲眠,其他为了将功折罪,也回了军营受训。”

    林祈云点了点头,“凡人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