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选开始。

    他是幻象的缔造者,大选阵法,封印,每一处都要在笔仙眼皮底下过,由他定下。若论偷梁换柱,暗中手脚,任何人都不比褚白都轻而易举。

    可他们信他。

    他们见到褚白愧疚,便无人怪他。

    于是一错,再错。

    封印魔界缺口时林祈云心神恍惚,一遍又一遍的嘶喊封界阵法用的是明书的元神,他们封印要杀的是他的师侄,是天下的英雄,没有一个人信他。

    他们都信褚白,信他说阵法没有献祭。

    后来萧宴池死了,林祈云哀毁骨立十年,锥心难言的痛和不可出口的怀疑让他开始疏远挚友,开始将记忆隐晦的核对。过去十年里所有人的回答都没有问题,这让他疑惑起明书的猜想。

    他并无法避免这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曾让他陷入沼泽,是重逾千斤的情义拉他出来,世间红尘于他而言就是身体骨血。

    可记忆明晃的告诉他——褚白出错了。

    他拿真心以待的人出错了。

    “……哈,”林祈云微仰起头,轻声喃喃道,“诗书继世……”

    “诗书继世。”

    身后忽然有声音接上了他的话。

    声音落入林祈云耳中,林祈云瞳孔霎时缩小,他不可置信般,一寸一寸地转身看去,在看到身后来人的那一刻,原本只是红着的眼眶立刻簌簌的落下泪来。

    “你……”林祈云颤抖着开口,声音都在发涩。

    习惯穿黑衣的软糯少年身体些微透明,见师叔表情,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朝他提起一个微笑,只是那笑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泛着苦涩。

    明书看了他很久,才微敛眸道:“师叔,你想过……诗书继世,写的什么诗书,用什么去继世吗?”

    林祈云捏紧了手掌,指甲几乎陷入掌心中。

    他似乎知晓了明书要说些什么,十年前在地穴里没说出口的话融进岁月的风里,在回忆中吹进了林祈云耳朵。

    他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微命会一直指引他,为什么只是萧宴池的记忆,却掺杂着这么多视角。因为微命也曾是明书的佩剑,而明书是天道的主角,他知晓天道作为的一切,知晓天道愚弄下所有的人心变化。

    可他就像在十年前里的地穴一般,一字也说不出口。

    所以他给林祈云造出了记忆的幻象,让林祈云自己去看。

    让他明白,朱笔成仙——

    乃是以他人命运诗书。

    用天道规则继世。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的道心……

    天道原来从未掩饰过。

    “明书……”林祈云轻声喊道,他喉口轻滚,才压下了自己声色下的颤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年前的献祭阵法是他内心无法触碰的伤口,他清楚的记得萧宴池将王闲眠的元神魂魄抽入阵中,用尽力气试图解救明书。但林祈云并不清楚他有没有成功,后来仙门无数次在魔界缺口查探,都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元神痕迹。

    林祈云以为明书已经献祭阵法了。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还在指引他找回所有过去,将所有真相都明晰。

    如果……如果当年的献祭阵法下,明书能活下来,那萧宴池呢,萧宴池是不是也还有一线生机在?

    林祈云盯着他,不敢再继续想。

    许是他眼里迸发出的希冀太显眼,明书瞬间就了然师叔在想些什么。

    他笑了笑,温和道:“祈云师叔,这个幻象是用师尊的记忆造的。”

    “也就…是说……”

    “嗯。”明书点了点头。

    林祈云死死捏着微命,染泪的长睫微垂,说不出话来。

    “师尊阵法独绝,落阵便不会出错。”明书轻声解释道,“当年师尊冒死,在献祭阵法落于我身之前……强忍疯魔之痛,把王闲眠的魂魄抽出来落在了我的点位上,我便……活了下来。”

    他话音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后来师尊魔气灌体,神志不清。被微命贯心死去的那刹那,我躲在阵里,护住了他的魂魄,把师尊魂魄拖进了魔界缺口中温养。但师尊过于强大,死前执念太重,也将我困在了他的记忆里。”

    “十年,”明书抬眸看着林祈云,“我一遍又一遍的过这些记忆,最后往里加了些自己的东西,便成了师叔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幻象。”

    “……他……”林祈云听着明书的每一句话,直觉有哪里不对,萧宴池还活着的喜讯却占满他的心房,叫他无法静心。

    “师叔,”明书平淡喊他,杏眼如星,“师尊的执念既然重到能将我困在他的记忆里,他自己也必然在这幻象中……我找了他十年无果,还好,还好等来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