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榆靠在门扉上,闻言偏头看向门外,并无回应,初升的日光照在她脸上,照得眉眼明晰。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答应我。”

    顾青榆头微微侧了一下,“嗯。”

    “这样就算彻底跟世家撕破脸了,南疆原本就没什么人,族人还在战乱里四散,没什么顾忌。蓬莱可不一样,你们蓬莱修士在苍梧世站稳脚跟不容易,这样与世家作对,苍梧世的长老弹劾你的理由就更多了。”

    “没机会了。”

    乌洵一愣,有些意外,“啊?”

    “去苍梧世当长老原本只是想给蓬莱一个栖身地,”顾青榆不咸不淡道,“几年前姓林的把蓬莱打回来了,已经没什么必要留在苍梧世了。”

    “……”乌洵犹豫了一下道,“但……”

    “乌洵。”顾青榆忽然侧眸看向他。

    “陈颂年不久就会接替蓬莱掌门的位置,蓬莱剑修也各有归属,在蓬莱被世家针对之前,我会先退出蓬莱,所作所为无关师门。”

    “……还是第一次,”乌洵感慨道,“听你说这么多话。”

    “所以,我并非是以蓬莱掌门身份困世家三日,报答林祈云收复蓬莱失地的恩情。”顾青榆一字一句道,“而是作为他年少相识的朋友,不问缘由,无关立场的跟你们一起,来信林祈云。”

    “但我没忘记萧宴池做过什么。”

    风过云海林叶,传来沙沙的响声,朝阳开始染红视野里的一切。

    乌洵怔愣着,在嫣红的日光里对上顾青榆冷然的眼神。

    年少与林祈云打得不分上下的剑修抱着剑道:“因此,若有内情,我过往致歉。可若一切为实,是他用尽手段误林祈云,你们就把姓林的绑回来。”

    “……那你呢?”

    “我剐了他。”

    万里以外的萧宴池忽然脚步一顿,在焦土上停了下来。

    走在他前几步的林祈云察觉到他的停顿,回过头看他,“萧宴池?”

    “没事。”萧宴池摇了摇头,而后抬起眼,看向远处在黎明中的雪山,日照金光落在洁白的雪顶,云海翻涌里,如同一场圣洁的梦。

    但雪山之下,却是荒山野岭,枯骨遍野。昔日白玉不复当年,桃花尽数枯败,分不清是魔物还是人族的血,将整片玄漱抹上了洗不去的黑红污渍,比他刚重生时还要惨烈。

    林祈云觑了他一眼,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些什么,解释道:“玄漱虽是近些年收复,但情况特殊,不像其他门派拿回失地就开始进行修整。”

    “苍梧世那边不让?”萧宴池问道。

    “……也差不多吧。”林祈云用微命撇开道路上横生的荆棘,“说这边虽是故地旧居,但毕竟被魔物霸占多年,摧残至深,没必要再耗费人力物力修缮。”

    “师兄,小心些。”萧宴池伸手牵住林祈云,防止他被藤条绊倒,“玄漱山好歹也是上万年的灵山,没人反对吗?”

    “反对也没用,修缮耗力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罢了。苍梧世说白了就是仙门百家的联盟,其中掌门长老号令百家,权力很大。但战场地盘逐渐收复,这样的联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权力瓦解,苍梧世的长老席上可没几个人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萧宴池懂了,“所以作为主心骨的玄漱搬不得,作为掌门的门派都从苍梧世分了出去,苍梧世剩下的门派瓦解只会更快。”

    “对。”林祈云点了点头,登上了最后一阶白玉梯,他跟萧宴池站在一起,曾经留存过无数回忆的雪山白玉宫再度熟悉而陌生的重现在了他们面前。

    白玉成灰石,檐铃沾锈迹,竹帘与绸幔破败,流苏扯着长线,在刺骨的寒风中飘荡。

    沧海桑田,岁月不复。

    林祈云的手无意识抓紧萧宴池,沉静的神色中,露出了一点怀念。

    “师兄。”萧宴池轻抚了一下他的指尖,语气轻和,像是安慰。

    “嗯,”林祈云应了一声,微微垂下头,道,“阵法异动的消息传由世家,要不了多久仙门就会知道这个消息,乌洵对阵法的感应没有你精确,但他得知消息后,若世家愿意重新联手抗敌,有他跟裴铮他们在,十五日内应战应当不成问题。”

    萧宴池看向林祈云,盯着他微垂的浓睫,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若是拿修为发誓后依旧不信,集兵讨伐你我呢?”

    “那就先杀了天道,把明书救下,你我再一同死。”林祈云没有犹豫道。

    “……”萧宴池眼眸微弯,“好。”

    “天道若想造势让仙门集兵讨伐,苍梧世这个联盟他就不能不依赖,总不能让他太好过。”林祈云道。

    “世家跟门派一起组成苍梧世,清河跟琅琊这种依附联盟不深的世家应该很快就会分出去。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