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宋庭玉还记得宋武刚找到温浪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在乡镇上的杂货店打工,像是生了怪病。

    而第一次见他那小舅子,宋庭玉也能看?出,这是个吃惯苦的人,和温拾不一样,温浪身上有很多?勤劳的人才有的特质,而底层且勤劳的人,往往过的都是苦日子。

    如?果?不是温拾让宋庭玉去寻找温浪,或许,现在还流落在外的温浪会比当时经历的苦难多?一万倍。

    薛仲棠垂下眼睑,脸上显出一种沉痛和自我?厌弃,“我?真的是个混蛋,对?吗?”

    “是。”宋庭玉点头。

    “那你?觉得,他会原谅我?吗?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他,是我?对?不起他——”

    薛仲棠的愧疚从未如?此高涨过,其实他从不为从前自己的糜烂的日子而懊悔,因为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不换,薛仲棠觉得他属于?弃暗投明那一支值得夸赞的。

    “愧疚和补偿是你?应该做的。”宋庭玉清醒道:“而不是他原不原谅你?的理由。”

    五爷从不觉得一个人做了无数件坏事做一件好事就能称之为人人称赞改过自新的好人了,同样,他也不认为做了一百件好事的人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就变成坏人。

    人本来就是复杂性的动物,没有任何一条明确的标准界限了好与坏。

    所以,改过自新,回头是岸,本质上是一种劝人向?善的谎言。

    在海里游烂的鱼就算一朝被渔夫打上岸,恐怕也没有人愿意付钱为此买单吧?

    鱼是如?此,人不也是吗?

    温浪是坐公交回来的,因而路程耽搁了点,薛仲棠已经从自我?肯定到自我?否定无数次反转纠结过,但见到温浪,他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像条哈巴狗似的冲了上去,眼里闪烁着期待,“温浪,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像个混蛋一样离开你?,也不会让你?在外面流落那么久,是我?对?不起你?——”

    不过,他的期待落空的也很快,因为他没看?到他心心念念想?见的宝宝。

    “我?们的孩子呢?你?没有带他回来吗?不让我?见见吗?”

    “什么‘我?们的孩子’,谁说那是我?和你?的孩子?”温浪蹙眉看?着来人,紧绷表情,把早早准备好的说辞摆了出来,“你?误会了,薛仲棠。”

    “我?的孩子父亲不是你?。”

    “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纠缠我?,那你?可以离开了。”

    这是以温浪现在的处境,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彻底和薛仲棠划清界限的方?式。

    他一个人,也可以给十一足够的爱,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薛仲棠对?孩子负责,现在不会,以后也不需要?。

    薛仲棠张了张嘴,“你?在骗我?,对?吧,你?在说谎——”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温浪那张单纯的脸。

    薛仲棠现在才发现,他对?一年前发生的种种,记忆犹新,那些落在温浪脸上的表情,他看?向?自己时憧憬又带笑的模样,自己从未忘记过。

    “你?是那年冬天怀上的孩子,那段时间我?们在一起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你?不要?再骗人了,温浪,我?不会信的。”薛仲棠扯住温浪的袖子,固执的可怕。

    “你?就这么想?给别?人养孩子?”温浪抽回自己的手?,“你?愿意,这对?孩子的另一个爸爸也不公平,他不会愿意的。”

    “不,你?到底在说什么,那孩子不是我?的,那你?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别?人?”薛仲棠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被温浪一次次否定,他开始慌乱了。

    “差不多?吧,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刚刚离开。”温浪胡编乱造的故事听起来足以以假乱真,“孩子是我?和他的,不是你?的,这点我?很确定。”

    “那不是你?的孩子,不要?自作多?情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不对?!你?等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薛仲棠的眼眶逐渐浸湿,那双风流相的双眸向?来盛满自得和骄纵,眼下却充斥恳求和痛苦,“你?在骗我?,你?在考验我?,对?吗?”

    薛二爷从前从不觉得不忠是什么过错,他只是爱玩,只是男人本性而已,可当这件事落到他身上,却让他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他心爱的人,除了他,还和别?人在一起,甚至于?连他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他没办法接受。

    这件事让他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