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真正的大招就要砸过来,祁妙气得捶地破口大骂:

    “苏酩你大爷的!”

    声音沙哑的厉害,几乎刚出口就散在风声里。

    可一切戛然而止。

    杀意散去,魔气收敛,翻飞的书纸慢悠悠飘落。

    明亮的灯光下,苏酩慢慢抬起脸,鸦黑睫羽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微微颤动。

    良久,他轻声开口:

    “师尊。”

    祁妙僵住。

    草,这也能认出来?!

    她一阵剧烈咳嗽,软着手脚从地上爬起,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不远处的窗户,开始在心里规划逃跑路线。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尊,我叫祁妙。”

    下一刻,她眼前一花。

    反应过来时,两只手腕已被苏酩单手捉住,强行摁在头顶的墙壁上,她试图挣脱,却换来他更加用力的禁锢。

    另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探上她纤细的脖颈,拇指摩挲着那寸幼嫩的肌肤。

    祁妙寒毛直竖,心也随着那只手时上时下,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

    忽然,她耳畔传来苏酩嘶哑的嗓音:

    “为什么要戴面具?”

    祁妙强装镇定:“个人爱好而已。”

    苏酩抚上她的面具,轻轻描绘上面精致的花纹,“师尊,你不信我吗?”

    “亦或是,厌了我?”

    说话时,他的指尖无意中拂过祁妙的眼。

    祁妙身体霎时紧绷。

    她做了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太明显:

    “你走火入魔了,我和你说不明白。”

    “走火入魔?”苏酩很低很低的笑了一声,“师尊可知,弟子的心魔从何而来?”

    祁妙咬牙:“我怎么知道!”

    苏酩偏头端凝着她,眸色沉沉。

    倏地,他指节微勾。

    “叮当——”

    少女脸上的鎏金面具坠地。

    一张唇红齿白的芙蓉面暴露在空气中。

    他瞳孔微缩。

    祁妙心里满是绝望。

    这已经不是水逆的范畴了,她怕不是被人开坛做法扎小人招来了八辈子的霉运!

    昨天才被兰莳扒了马甲,今天又轮到苏酩,现下逃也逃不掉,他还不得把她一片片活剐了?

    恐怕连个全尸都不会留。

    但愿到时候鬼差还能认出她。

    想到这里,她安详的闭上双眼,开始给自己点蜡。

    可等了半晌,面前的青年还是没什么动静。

    祁妙:“?”

    难道是在考虑她的死法吗?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却不期然间,看见青年泛红眼尾。

    她怔了一瞬。

    苏酩低声唤她,“……师尊。”

    沾了血的指尖悬在她面前,迟迟没有落下,似乎是想触碰,却又不敢,唯恐玷污了她。

    最终,他收回那只手,唇角溢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似庆幸,又似惶恐。

    “你回来了。”

    祁妙回过神,干巴巴的笑:

    “哈哈,这不是巧了吗?”

    他没接话,她只能继续笑,生硬的套着近乎:

    “你看啊,咱俩还挺有缘分,这辈子居然还是师徒呢,这下大家都做师尊了,以后我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师尊,你也管我叫师尊。”

    苏酩死死的看着她,喉头发紧,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说的无比艰难:

    “你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那还要说什么?

    难不成还得问问吃了没?

    祁妙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实在是懒得和他绕来绕去,决定直接一点,用力清清嗓子,问道:

    “这次你是想要我的命,还是我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苏酩眸底划过浓重悲戚。

    他声线颤抖,“师尊,你恨我。”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刹那间,万般感想涌上祁妙心头,到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命数。

    从她当年违背系统的命令,在还魂崖前放苏酩一命的那一刻起,她与他的命数,便牢牢缠在了一处,打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

    解不开,理不清。

    最后,全线崩盘。

    一切都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唯一不变的,是恨。

    ——他们之间,原本也只该有这个。

    “苏酩,”她嗤了一声,求生欲忽然就淡了下去,“该恨的那个人,是你才对,难道你忘了我都对你做过什么吗?”

    窗外夜色涌动,越发衬出屋中灯光明亮。那些带着暖意的淡黄色光芒照在苏酩身上,却照不进他深如幽潭的双眸。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字一顿对祁妙说道:

    “对,我恨你。”

    祁妙垂眼看向地面,无声扯了扯嘴角。

    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后台,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疯了一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