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只是摇头。

    战火不断,国君崩殂,合宫上下人心惶惶。

    青珩接过了阿兄的担子。

    一切都很顺利。

    她轻而易举打退了敌国,保住了姜国国土,带着百姓重建被战火毁掉的家园,丝毫没注意到母亲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奇怪。

    终于,所有事情都解决完毕,她拒绝继位,提出了离开,坚持要回蜀州城。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又端来了一碗汤。

    青珩珍而重之的小口喝完,然后,灵力尽失。

    她看着神色决然的母亲,满心迷惘,“阿娘,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母亲没说话,另一个青年从门口走进来,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笑意,讥讽道:

    “你当然没错,只是公主,哪能比得上陛下?”

    “青珩,如今战事已平,你没用了。”

    青珩看着自己母亲,轻声问:

    “是这样的吗?阿娘。”

    母亲红了眼:“算阿娘求你,就算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也让你阿兄活过来罢。”

    青珩没有拒绝的权利。

    药效发作,魂魄被硬生生一点一点的抽离体内,她痛的蜷缩在地上,冷汗与眼泪一同落下,黏住颊边碎发。

    她用尽了全力对那个貌美妇人伸出手:

    “阿娘……”

    母亲转过了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剩下的那个青年嗤笑一声,脚底碾过她指尖踱步出去,漫不经心道:

    “要怪就怪你那个师妹,得罪谁不好,竟敢得罪我。”

    “不过你娘还真是好骗,我只是稍微撒了个小谎,说能用你的命复活你阿兄,她便催着要我杀了你,谁能知道,你阿兄就算活过来了,也只是个痴傻的怪物呢。”

    “你最好快些死,我等着拿你魂魄炼丹,赶着七日后丹成的吉时。”

    长夜漫漫,殿中只剩她一人。

    她呕出一口猩红的血,用力抱住自己的膝盖,小声叫着:

    “祁妙……”

    一个小宫女从殿外冲进来,“殿下!”

    她想要扶起青珩,可手刚一放上去,青珩便开始剧烈颤抖,血迹很快濡湿了半身素衣。

    她不敢动了,只哭道:“殿下,你怎么了?!”

    实在是太痛了。

    青珩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连同神智也开始昏沉,只是浑浑噩噩的,一声又一声的叫着祁妙的名字。

    “祁妙,祁……妙……”

    小宫女哭着问:“殿下,你说的那是谁?是害你的人吗?”

    她用力摇头,蓦地,纤细手指攥紧小宫女的衣袖,艰难出声,“我要回去……”

    “回哪儿去?”

    “回凌云去。”

    青珩怔怔望着殿中华丽的穹顶,恍惚间,看见了连绵青山,与月光下少年带笑的脸庞。

    她眼眶里涌出大滴大滴的泪珠,“回……蜀州城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还有人在等着我啊……”

    可她回不去了。

    她的尸体被母亲下令扔到乱葬岗,后来几近周折,最终埋在了冷宫的一个小角落。

    这里常年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冰冷,只有一颗枯树并几丛苔藓。

    她将长眠于此。

    ……

    风又起,落叶萧萧。

    祁妙慢慢睁开眼。

    冷宫还是那个冷宫,小师姐,还是那个小师姐。

    她一寸寸收回手,对着青珩的尸身默然。

    小宫女交给她一方小小的木匣,神色悲戚:“太后娘娘下令毁去公主所有的遗物,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祁妙机械的伸手接过,慢慢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

    一个崭新的储物袋,一张灵矿地契,一封简短的信。

    祁妙展开信纸。

    【姜国有全天下最好吃的糖葫芦,我从不骗人。】

    她顿了顿,拿起那个储物袋,打开一看,果然,里面用白瓷瓮装了满满当当的山楂果,红艳艳的,似血。

    藏得太久,里面太过温暖,果子表面的糖浆已经有些微微化了,可依然是娇艳欲滴的。

    祁妙捻了一颗,终于想起那一日,她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时,在凌云宗吵闹的食堂里,青珩曾骄傲的对她说——

    “我们姜国的糖葫芦,才是世间最好吃的。”

    她低头咬了一口,倏地落下泪来。

    “你没骗我,的确很好吃。”

    日光黯淡,风声大作。

    有什么轻而薄的东西从空中飞了下来,落了庭中几人满身。

    温潮生怔怔伸手:“下雪了。”

    祁妙收好木匣,拂落肩上白雪,束起长发。

    她仰头望着阴沉天幕,一字一顿的唤到:

    “碧落。”

    千里之外的某个房间,剑光亮起,剑匣狂震,几名守剑弟子惊恐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