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唐演,拜见老夫人。”说着,便就撩开衣摆跪在地面对老人家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盘着手中雕了经文的佛珠,将唐演来回扫了几遍,刚才还有些严肃的表情顿时融化开来,她微笑着点头。

    “倒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长得像。”

    老夫人今年已年过半百,手里面盘着一串佛珠来回转动,再加上常年礼佛,见了谁都是慈眉善目的,偏偏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亲孙子回来脸上也没有多少的笑脸。

    相反,还透露出一种令人下意识畏惧的威严之感,直到方才见到唐演才略微松动了一点。

    老夫人的右侧下首正空着,唐演猜测那应当是胡璇樱的位置。

    上一世唐演被接回来的时候也和现在差不多是满城风雨,唐家除去唐严致和正在外游学的二哥可以说是全员到场,即便是唐家最小的妹妹也被胡璇樱抱着带来了老夫人这边。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倒更像是整个后宅长辈对自己的一次考量。

    而很不幸的,自己蠢钝,被唐若儿蒙蔽双眼,硬生生踩进了她布置的圈套里。

    在今世有了谢寅和自己的变数在,唐若儿还来不及做那么多小手脚和动作,自己便就先被老夫人给带回家里来了。

    要不出意外的话,谢家的人还借着老管事的嘴告了唐若儿一状。

    对老夫人来说,唐若儿在唐家也生活了十几年,到底还是陪伴在身边的人,又是自己亲自带到家里来的。

    要是在众人面前落了唐若儿的面子,那就是在打老夫人自己的脸。

    所以今日他唐演回来,决计不算是正式回了府里。

    等到之后都确定下来以后,家中的母亲、妹妹、哥哥,都是要见一面的。

    这也就是俗称的,自己的家事。

    唐若儿嘛……撑死了就是一个外人。

    想到这里,唐演极懂规矩地坐在了老夫人叫人搬来的紫檀木凳上。

    不过在坐下的时候,唐演还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那光滑平整的凳面,仿佛那上面会有什么东西似的。

    这动作自然是引起了堂中众人的注意。

    唐茉茉更是嗤笑了声,“我的好弟弟,你在看什么呢?”

    “好弟弟?”唐演轻声重复了遍这称呼。

    他端正坐好,听见这话并未先回答唐茉茉的话。

    反倒是转向了唐茉茉,冷凝的目光犹如一道锐利的剑穿透对方,可下一秒,他便就兀自偏过脑袋,转向坐在正中的老夫人认真询问似的。

    “祖母,我在安河镇中不常能知府中的事,原来母亲在我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吗?大我几月啊?”

    这话一出,唐若儿的脸色猛然就变了,坐在她旁边的唐茉茉更是一张笑脸僵化住,好险没有直接露出愤怒的表情来。

    这么多年来,唐若儿都是拿唐茉茉当唐家嫡女那样去培养。

    首饰、衣服、胭脂水粉、诗词书画,还带着唐茉茉出入各种只有唐家人能带着进入的场合。

    到底是唐家的女子,走到贵族圈里怎么也都会被人夸上几句,特别是随着唐茉茉长大,也逐渐是有想要巴结唐家的人上门提亲,这倒让唐茉茉产生了一种“自己就是唐家嫡女”的错觉。

    唐演这么一句话,可是直截了当地就撕开了唐茉茉藏着掩的遮羞布,暴露出她身上并未流着唐家人血脉的事实。

    唐茉茉此时还没有急得上来撕了自己,看来也不是太过于蠢笨。

    眼见唐茉茉强行压下脸上的不甘心和愤恨,唐演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角。

    老夫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唐茉茉话中的不妥。

    她今日听了老管事告状,原本叫唐茉茉和唐若儿过来就是为了敲打一下这两人。

    可这两人倒好,竟然是半点意识都无。

    “你上面就两位哥哥,大哥唐兵,这个时间应当是在军营里面与兄弟说话谈天,二哥唐儒闵,正在外出游学,年末便就会回来。”老夫人警告地昵了眼座下的唐若儿,再对唐演解释。

    “再下面就是一个妹妹,唐诗然。今年还不到十岁,黏亲娘,现在你母亲估摸正带着你妹子在屋子里面午睡。”

    这也算是变相给了唐演一个他回家爹娘以及家里人都没有到场的理由了。

    “在这旁边坐着的是你姑姑和姑表姐,另外还有一个姑表哥,他现在正在白鹿书院里念书,如果没什么大事,平日里都不会回府。”

    老夫人主动给唐演介绍着府中上下的情况,这在前世是没有的。

    即便依照着前世的记忆,唐演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可由老夫人说出来,那意义便就大不相同。

    唐演坐在堂下细细聆听,时不时还会跟着点头附和,倒让老夫人越发感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