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撸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把箭都拔起来,箭头的一端戳着鱼,被她捞上岸五六条。

    “我一个人哪吃的那么多。”她抄起身边的石子,一个个丢进水里,速度飞快溅起一片片水花。

    这两年唐虞还向唐尧学了暗器,不太长的距离丢些石子或者小飞刀还是能百发百中的。她学不来武艺,学些旁门左道傍身也差不多足够了。

    她一边丢石子进水里,一边暗骂:“死顾觐,臭顾觐,还不回来!还不回来!我都快死了,还不回来!”

    扑通扑通的水声,掩盖了身后一个人渐近的脚步。

    第三十七章

    唐虞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的絮絮叨叨,警惕全无。

    忽然,她被人一把抱住。唐虞坐在小溪边,那人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周身的气息唐虞觉得十分熟悉。

    几乎是抬掌劈去的那一刻,唐虞反应过来了那人的身份,放下手冷冷的说:“放手。”

    顾觐好似没听到她说什么,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肩窝不出声。

    “放手。”唐虞又重复了一遍,但是语气明显软了很多。

    吃软不吃硬的顾觐,抱够了终于舍得放手了。

    唐虞回过头刚想骂他,却在看到他的脸之后愣住了。

    顾觐站了起来,俯视她。

    他如今长成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虽说身子骨看着仍旧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看那张没了幼时稚嫩气息,多了几分沧桑的俊脸,还是会觉得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唐虞突然没了想骂他的念头,余下都是重逢的喜悦和不易察觉的对顾觐的心疼。

    她拍拍身旁的草地,“坐。”

    顾觐听话的坐下。

    他比临走前又拔高了一截,如今坐在她身旁,都能清晰的看到唐虞的头顶。

    唐虞突然由心生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少年,还会再乖乖听她的话了吗?

    “何时回来的?”

    “刚刚。”

    大军一进城,顾觐就来找她了。他在唐王府见不到人影,便猜她可能会到这来。

    唐虞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眉眼比以往更加深邃了,曾经白皙的脸庞覆上了一层健康的肤色,整个人平添了好几分阳刚之气,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依靠他。

    放在以前,唐虞看着顾觐看上一会,顾觐就会红着脸别开脑袋了。但现在,唐虞自己先忍不住了,倒是顾觐看上去很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唐虞别开脸的时候这么想着。

    其实顾觐从悄悄接近她的时候,手心就一直在冒汗,心跳如雷,紧张得不得了。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学会如何很好的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了。

    哪怕顾觐的心脏都快破开皮肤跳出来了,在他面上依旧捕捉不到任何痕迹。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顾觐忽然又侧过身来抱住唐虞,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唐虞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他,这事总是要习惯的。

    没有遭到拒绝的顾觐越发大胆,抱的唐虞也越来越紧了。

    得寸进尺。

    她敏感的察觉到顾觐似乎心情不太好,整个人显得很沉闷。

    唐虞抬手拍了拍顾觐的背,像母亲抚摸孩子的背一样轻。以前这么对顾觐,唐虞觉得毫无负担,现在却觉着怪别扭的。

    “怎么了?”

    顾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顾觐才开口:“我爹死了。”

    这一句话恍如平地惊雷。

    唐虞拉着顾觐匆匆策马回城。

    果不其然,军队在皇城外的大道上驻立着,百姓们都跪在大道两侧小声啜泣,为东临国英勇牺牲的靖王所泣。

    那个曾经为了东临子民们抵御外敌,护国安康的镇国将军靖王爷,在平定岐北部落反叛一役中,殉职了。

    盛京百姓悲痛,皇帝亦如此。护国将军唐王,镇国将军靖王,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早年为东临征战无数,开疆拓土。而如今,这臂膀断了一只,只剩下了一个护国将军唐王。

    唐虞将顾觐带回来后,顾觐入宫面圣了,而唐王一家则带着顾回在靖王府等着。

    偌大的靖王府,本就人丁稀少。现在主人没了,只剩下两个孩子。

    大军散去。

    顾觐还未回来,宫里的宦臣先来了。

    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宽阔的前厅里回荡:“顾家人?”

    唐虞轻轻推了一把顾回,顾回弱弱的走到那位公公面前,战战兢兢的跪下。

    “东临国镇国将军,异姓王靖王,骁勇善战,为国为民,于平定岐北一役中英勇牺牲,朕特追封其为一等忠勇公,加修顾家陵墓。靖王牺牲后,战事陷入瓶颈,世子顾觐继承靖王遗志,带领将士们杀出重围,是为大功。即日起,顾觐继靖王位,赐将军封号为平岐,是为平岐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