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唐虞意料之外的回答。

    “为何?”

    顾觐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她:“你有身孕了?”

    他蹙起眉,印堂皱成一个川字,好似对自己这个怀疑十分不高兴。

    唐虞没想到他会说不喜欢,愣了一会,才低下头虚虚的说道:“我不知道,该是寻个大夫来瞧瞧才知晓。”

    语毕,又是一阵干呕,面条也吃不下了。

    顾觐沉着一张脸,将她抱起来放到铺陈整洁的床榻上,被子一捞给她盖严实了。

    “睡会吧。”说完,顾觐站起身来想往外走。

    唐虞赶紧从被子里将手抽出,拽住了顾觐的衣角,顾觐看上去好像不大开心,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弱了几分,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你去哪?”

    顾觐回头俯视她,没想到唐虞也有这么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的一面,心下当即柔软了不少。

    他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用他平时极少有过的温柔语气低声安抚她:“我去寻大夫,乖乖等我。”

    提及此事,唐虞有些不好意思,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只剩下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被子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那你早些回来。”

    顾觐隔着被子捏捏她的脸,微微一笑,“好的,姐姐。”

    顾觐挨唐虞瞪了一眼才离开的。

    出了门后,顾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心渗了些汗,他肃了肃神情,抬步往山口走。

    他确实不喜欢孩子。

    他的幼年时光并不好过,他也没信心,能让他与唐虞的孩子幼年好过。

    说不定,他会比靖王更不如。

    且女子生产,生死攸关,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不然便是留下了孩子,母亲撒手人寰。就如他娘亲那般,生他时难产死去。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唐虞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如果唐虞这回是真的有了身孕,他是否又能狠下心去剥夺它的生命?

    他不知道。

    因顾觐在东临仍是在逃囚犯,身份不宜示人,他安排了长泽去寻了个靠谱的郎中,花了重金带他进山来给唐虞诊病。

    唐虞虽是被顾觐劫走的和亲公主,但通缉令上并没有她的画像,闻清人士也不认识她,因此面对面看诊不成问题。

    只是顾觐就得回避了。

    唐虞睡了一觉,醒来时只见到了长泽与大夫,并未见到顾觐。

    有外人在,唐虞也没有开口过问,往深想了想便知晓顾觐是不便见人。

    她将衣袖往上稍微扯扯,放置在桌上大夫拿出来的小软枕上,等着大夫给她诊脉。

    缠着请来的这位大夫,是个在闻清郡医术闻名的大夫,但是个粗人,平日也只给一些平民人家诊过病,眼前的唐虞也不过是比一般病人要好看一些。

    平民百姓不会懂得盛京里贵人们那些个弯弯绕绕,直接就上手准备给唐虞把脉,可还没等搭上唐虞的手腕,就被长泽给拦住了。

    长泽面上没什么表情,从袖中扯出一方新的丝绢铺在了唐虞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上,方才示意大夫继续。

    大夫见状,笑了一声,调侃道:“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挺讲究。”

    大夫为人一向随和,也没有想过住在大山里头的人家会是什么达官显贵,自然也没有太客气。

    他就着丝绢给唐虞诊脉。

    长泽寻他时便已说明了来意,疑是有了身孕,有干呕现象。因此大夫也是直接往这个方向去听,但大夫摸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摸出喜脉来。

    过了会,大夫了然的收回手,从背来的医箱中掏出一张草纸开始写药方。

    他一边写,嘴也没停着:“没有身孕,只是气血亏损,导致的一些现象可能让你怀疑是有身孕了,我开个药方,熬药喝上半月调理一下就成。”

    这是料想中的答案,但唐虞还是莫名有些失落。

    虽然她现下也不急着有孩子,但误会的那一霎那还是让她有些欣喜的。

    大夫没听见有人搭话,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正好捕捉到唐虞脸上的失望神情。

    他又看了看长泽,笑了笑,宽慰道:“别失望啊!你们还年轻,身子调理好了,还是有很多机会的,不要气馁啊。”

    这位大夫正值中年,见过的小夫妻也不少,也治好过一些关于女子生养的疾病,说起这方面来自然是比较直接的。

    唐虞也没想到这大夫这么直接,脸颊有些热,但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她和长泽是一对。

    幸好顾觐此刻不在这,没有听到大夫说的话,否则一脚就给他踹上了房顶也说不准。

    殊不知,背向山口那个方向的窗外,抱着臂倚着墙,在外等着的顾觐早就将从头到尾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