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眯着眼,毫不退怯的与尉迟寻对视,脚步却正在不动声色的挪动着。

    尉迟寻仍沉浸在汹涌的恨意中,“你为君,偌大的后宫,自是不能只对一人动心,甚至是不能动心。可你却对臣子之妻觊觎多年,妄为一国之君!”

    话音刚落,皇帝下意识去抄案上的那幅画像,却被尉迟寻眼疾手快飞来一剑将画像与书案钉了个穿,险些将皇帝的手一同钉住。

    玉公公大惊失色,差点扑上去,见皇帝未被误伤,心定下来,却也凉了半截。

    皇帝大喝一声,“孽子!”

    “呵,我逼您退位,您都不曾骂我一句,现在只是为了这个女人的画像,您就怒火中烧了?”

    尉迟寻几步上前,皇帝下意识后退几步,腰撞上了身后的博古架,疼的他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尉迟寻拔下剑,抄起那幅画像,瞬间撕个稀碎。

    他早早便知道了,皇帝多年来一直钟意唐王妃岑烟止一事,是前皇后屈辱的死去,彻底激怒了他。

    哪怕是见识过为了夺嫡手足相残的场面,他仍秉持着自我,不主动害人。母后的屈辱,将他逼成了一个不择手段,步步为营之人。

    废后、打入冷宫、不着寸缕屈辱自尽。

    前皇后为皇帝生儿育女,养成一个世人称赞的太子,一个温婉可人的公主,最后却得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皆是拜尉迟堰所赐。

    “你逼死我母后,我如何能让你在这帝位上心安理得的坐着?你若是自主退位,我便让南川军撤兵,还能留你一命。”

    “你本事倒是不小?朕倒是没白栽培你。”

    尉迟寻忽地发怒,将剑一把插在皇帝身后的博古架上,一改往日清润脾性,眸中燃着怒火。

    “你栽培我?我受你的冷眼可还少?”

    尉迟寻幼时的记忆中,最清晰的便是他与父皇相处的时光。

    四岁那年,他背会了父皇的一首长诗,兴冲冲的在嘉陵殿门口蹲着,等着父皇下朝回来背给他听,却只等来了他的呵斥。

    嘉陵殿从不许外人入,皇后也一样,太子也一样。

    六岁那年,他贪玩,溜进了御书房,好奇心使他翻到了那副画像,却被皇帝好一顿斥责,罚跪御书房,从此禁入。

    直到三年之前,母后自尽以前,他都以为,皇帝是持着严父的态度,对他仍是抱有期望的。

    原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是岑烟止的儿子。

    玉公公惨白着脸色,悄悄的往后爬,想要离开嘉陵殿,到外头去搬救兵来营救陛下,却没料到被尉迟寻发现了。

    尉迟寻余光发现玉公公起了别的心思,拔出博古架上的剑,猛地朝玉公公那处飞去。

    剑身没入玉公公的脊背,玉公公一口温热的血喷在了嘉陵殿的柱子上。

    嘉陵殿的长柱为纯金打造,此时撒了热血,金红相映,讽刺极了。

    尉迟寻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帝:“宫里的御林军我都安排好了,这下正在城门口对付南川军呢,你就不必操心了。”

    这话便是,皇帝就算被剑架在了脖子上,也不会有人来救驾之意。

    “是么?”

    殿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和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尉迟寻回头一望,瞳孔骤缩,生生怔在原地。

    “你……你怎的回来了?”

    顾觐腰上系挂着佩剑,剑柄上缠了一个黑红色的剑穗,身后背着一把弓,右侧腰上挂着箭筒,显然是准备充足。

    他信步而来,从容的将背上那把弓取下,握在手中。

    “我来谈条件。”

    尉迟寻不知道顾觐是如何躲过城防回到盛京的,但他十分清楚一点,顾觐什么都知晓,此行便是来与他作对的。

    他眼疾手快的钳住皇帝的肩,将剑横在了他脖颈处,眼神凌厉的与顾觐对峙着。

    顾觐不能理解尉迟寻此等行为,用自己亲爹的性命威胁外人?

    “你们商量好,谁来坐这帝位了么?”

    尉迟寻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你来做什么?”

    “我来与东临皇帝谈条件。”

    皇帝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声线不再颤抖,“谈什么条件?”

    顾觐兴许是他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来这皇位暂且还属于你。”

    尉迟寻十足不耐,“有话直说!”

    “恢复我自由身、异姓王位,还有,将唐虞指婚给我。”

    语毕,尉迟寻持剑的手几不可见的一颤,“你的意思是……唐虞,她还活着?”

    顾觐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沉下脸色,并未回答他的话。

    皇帝道:“我若允了你,你能给朕什么?”

    顾觐面无表情:“让你在皇位上坐稳,让南川军退兵,让你的儿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