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平常找不到外快的人来说,能赚个一两块的零花钱已经很不错了。

    时夏要来这么些活,并不是想给家里人打发时间,主要还是给筒子楼里的邻居们卖个好。

    果然,一拿回家属院,时夏就被热情的婶子们给围住了。

    “哟,夏夏,这不是纺织厂的手工扣吗!你这从哪拿来这么多的?”

    “哎呀,这一大包,我纺织厂的亲戚都没要到这么多。”

    时夏好脾气道:“婶子,这些扣子是纺织厂熟人看面子给我拿的,数量不多,也就刚好万把个,而且这也不是长久的活,这次有算是赶上了,下次再拿货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万把个,那岂不是可以赚个五十来块钱!”有婶子羡慕了。

    围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想看有没有人敢开这个口。

    没想到时夏主动说话:“婶子,我拿这个就是想给家里人打发一下时间,是肯定的做不完的,你们要是想做的话,可以来我这领,账对上就行,就是每个人估计分的也不多。”

    大家一听,哪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哎呀,小夏你这太客气了,有得做就行,谁还敢嫌不够多。”

    “你这孩子,有点好处都想着我们这些街坊四邻,咱心里都记着呢!我看有哪个脸大敢挑三拣四的。”

    “小夏,老婆子我今天晚上炖了条鱼,等下给你弄点尝尝啊!”

    手工扣不难做,但却是个细致活,需要时间,一天估计顶多做个四五十个。

    因此时夏和婶子们商量好,每天每家最多领四十个,做完再拿回来计件,等统一做完去纺织厂送货再分钱。

    于是,筒子楼里消息灵通的婶子们都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过来拿货。

    一连几天,厂里工人上班去了,做手工扣的婶子们就坐在走廊里一边聊天,一边打扣子。

    时夏照常去上班。

    这天时夏休假,家中只有她一人,趁有时间,大家就纷纷拿着做好的扣子来计件。

    一个个还挺有秩序,拿着小板凳坐在那里挨个排,队伍都排到走廊里去了,颇有逢年过节在供销社排队买年货的架势。

    计件女工时夏认命开始点数。

    于此同时,外面传来噔噔噔的声音。

    时夏若有所思地抬头。

    急促的脚步声让正盯着时夏算数的大妈不耐烦了,“这哪家人啊,咋这么闹腾,还让不让人点数了?”

    后面排队的人也一个个往后看,“就是,谁爬个楼梯这么没素质?”

    时夏有所预感地向门口看过去。

    果然,后面有人大声说道:“老王,你这跑这么快干啥?”

    是门卫王大爷。

    王大爷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着急喊道:“快跟小夏说,门口来了一群戴红袖章的,说要来时家!”

    排队的婶子和奶奶们惊了。

    “啊?”

    “来时家!”

    时夏站起身来。

    不一会儿,更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有些刺耳的声音响起:“时夏呢!谁是时夏?”

    第75章 地中海牛主任

    喊话声刚落,只见一个地中海男人背着手,领着一群来势汹汹的小年轻,一个个手臂上都佩戴着红袖章。

    很是神气。

    但他们闪亮的出场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地中海男人刚从楼梯拐角处转身,就看到几十个大妈大姐们齐刷刷地往这边看,顿时打了个趔趄,被旁边人扶了一下才堪堪稳住脚步。

    被几十双眼睛带着审视不善地注视着,这群人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要说什么。

    反倒是婶子们一个个率先开口。

    “就你嗓门大,没看见在点数吗?”

    “算错了等下又要重新来,不知道排队麻烦啊。”

    “烦死了,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

    “你没事吓唬谁呢?”

    地中海男人咽了口唾沫,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胆子,立即又显示出领导的派头。

    “怎么说话的,我们这是在完成清理阶级队伍的重要任务,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思想觉悟了?”

    婶子们一个个不是几代贫民出身、就是工人家庭出身,还会怕他这个,顿时张口就来。

    “你还敢说什么思想觉悟?你连素质都没有。”

    “就是,清理谁呢,看着就烦。”

    “你!”地中海男人很想骂人,但面对这么多张能说会道的嘴,他还是怂了。

    他忍了忍道:“我郑重告诉你们,我是南城区革委会的副主任,今天来这里是接到举报,你们厂的时夏同志需要接受调查,谁是时夏?”

    时夏走出门来,神色自若:“我是,怎么了,这位副主任同志,请问我是成分不行,还是言行不端,厂里革委会都没有发话,需要麻烦我们南城区的领导亲自上门。”